我沒躲。
她靠了一會兒，聲音很輕：“謝謝你，謝玄。”
我沒應。
她叫我名字了。
之前她一直喊我“公子”，或是“救命恩人”，頭一回叫名字。我知道她是從哪兒聽來的——上岸前那一陣亂戰，我跟蕭夜對招，吼過一句“謝家男兒不死”，她大概聽見了。
現在她信我了。
不是因為我說什麼，是因為她醒了，看見我滿頭大汗、臉色發青，還守在這兒，沒丟下她。
她選擇信。
我抬手，輕輕拍了下她搭在我肩上的手臂，沒多話，只說了句：“坐穩了，別掉下去。”
她嗯了一聲，沒動，還是靠著。
船悠悠地漂。
河面開闊，兩岸黑黢黢的，樹影連成片，偶爾有幾點燈火，也不知道是漁村還是野廟。天上星多，月牙斜掛，照得水面銀光閃閃，像撒了把碎鹽。
艙裡安靜。
她靠在我肩上，呼吸勻淨，身子微微起伏。我坐著，背挺著，不敢完全放鬆。肩頭那傷還在疼，可比起剛才，已經能忍了。
我低頭看了她一眼。
側臉乾淨，鼻樑挺，唇色淡紅。十七八歲的姑娘，沒塗脂抹粉，也沒穿綢緞，一身粗布衣裙，洗得發白。可就這麼靠著，安安靜靜的，讓人覺得……這船不破，河也不冷了。
我伸手，把旁邊那件還算完整的外衫撿起來，抖了抖，蓋在她腿上。
“蓋好，彆著涼。”
她動了動，沒說話，把衣服往身上攏了攏。
我又坐回去，繼續盯著河面。
風吹得燈焰搖，艙底影子晃，像在跳舞。我眯了眯眼，忽然想起小時候在琅琊山讀書，夜裡抄經困了，老先生拿戒尺敲桌子，說：“心浮則氣躁，氣躁則神散。”
現在心不浮，可神快散了。
我捏了下眉心，提了提神。
“你還疼嗎？”她忽然問。
我搖頭：“不打緊。”
“你騙人。”她小聲說，“你出汗了。”
我沒反駁。確實出了不少汗，到現在衣服還溼著。
“等天亮，咱們靠岸。”我說，“找戶人家，討點熱水，換身衣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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