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塵土,打在臉上像細沙磨皮。我走在前頭,腿還是軟的,每一步都得靠劍尖點地借力。漁家女跟在後頭,喘氣聲越來越重,腳步拖沓,可沒喊一聲累。
太陽落進山背時,天灰了下來。遠處一座破廟孤零零立在荒坡上,牆塌了一半,屋頂缺角,露出幾根焦黑的梁木,像是遭過雷劈。廟門歪斜掛著,風吹一下就吱呀晃盪。
“就這兒了。”我說。
她沒應,只點點頭,扶著膝蓋直喘。
我先繞到廟門口,拔出青玉劍,在門檻外劃了個圈,抓了把浮灰撒進去。這是謝家老祖傳下的防身法子——有人踏界,灰面必亂。又把手貼在《蘭亭劍帖》殘卷封皮上,指尖微溫,還好,文氣尚存一線,能感應動靜。
廟裡一股黴味混著野鼠臊氣,神像倒在地上,腦袋摔成了三瓣,香爐翻扣著,積滿泥灰。角落有堆乾草,大概是流浪漢留下的窩。我走過去踢了兩腳,確認沒蛇蟲,才示意她坐下。
“歇會兒。”
她靠著斷牆癱下來,手抖著解開布包,遞來兩個硬餅:“吃嗎?”
我搖頭:“省著點,不知道還要走多久。”
她咬了一口餅,嚼得艱難,腮幫子一鼓一鼓的。我沒看她,只盯著門口那圈灰。天徹底黑了,風從破瓦縫裡鑽進來,嗚嗚響,像誰在吹壎。
坐久了,舊傷開始鬧騰。右腿被魔修毒刃劃過的口子,夜裡總髮麻,像是有蟲子順著筋脈往上爬。我咬牙忍著,手指按在殘帖上,讓它那點溫熱壓住體內亂竄的寒氣。
她忽然動了動,撕下裙角一塊布條,朝我這邊挪了半步。
“你胳膊還在滲血。”她說。
我低頭一看,袖口確實洇了暗紅。白天趕路太急,沒顧上管。
她伸手要碰,我抬手擋住。
“還沒到能安心治傷的時候。”
她手停在半空,頓了頓,縮回去,重新抱住膝蓋。兩人再沒說話,只有風颳過破廟的聲響,和遠處不知什麼野物的低嚎。
火點不起來。柴是溼的,劃了三根火折都滅了。最後我索性放棄,靠著劍坐著,眼盯大門,耳朵聽著外頭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她呼吸勻了,頭一點一點,睡著了。
我也快撐不住。眼皮沉得像掛了鉛,可不敢閉。殘帖突然一燙,像炭火貼在掌心。
我猛地睜眼。
頭頂瓦片“咔”地輕響。
不是風。
我屏住呼吸,手已摸到劍柄。
下一瞬,破廟屋頂轟然炸開!碎瓦飛濺,一道黑影自天而降,刀光如電,直劈我咽喉!
我擰身滾向左側,青玉劍順勢橫掃,“當”一聲撞上鋼刀,火星四濺,劍身嗡鳴不止。殘帖燙得幾乎握不住,整條手臂都在震。
那人落地無聲,單膝微曲,刀勢未收,冷冷盯著我。一身黑袍,左袖繡著一朵紫花,乾枯如屍斑。
幽冥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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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下而劈直,瀑如流墨,漲暴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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