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把懸崖邊的碎石照得發白，風從谷底往上灌，吹得人腳底發涼。我站在斷口前，右手橫劍，左手攥著她的手腕，沒松。她沒摔，也沒逃，只是靠在我胳膊上，手指死死摳著我的袖子，指節泛白。
探子甲在五步外站定，刀尖垂地，喘著粗氣。他身後兩個手下也下了馬，握緊兵刃，眼神卻飄忽，不敢往前湊。剛才那一劍撩空，震得他們心頭髮毛。
“你真不怕死？”他咬牙，“跳下去，骨頭都得砸成粉。”
我沒答。胸口那張殘帖突然一燙，比之前更烈，像是有人往裡灌了滾油。文氣順著血脈往上衝，喉嚨口泛起一股鐵鏽味。我知道自己快到頭了——肩背僵硬，腿肚子打顫，連握劍的手都在抖。可我還站著，因為不能倒。
她仰頭看我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我低頭，看著她沾了灰的臉，說：“別怕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我說了。這三個字不是安慰，是釘子，把我倆釘在這崖邊上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胸口猛地一震。
殘帖像是活了，貼著心口鼓動，像另一顆心跳。一道墨色光暈從衣襟裡炸開，轉眼裹住我們兩人。光不刺眼，卻沉，像一層薄紗糊在身上，風颳不透，月光也照不穿。
探子甲瞪大眼：“什麼鬼東西？”
他不信邪，一步搶上，刀舉過肩，衝著我腦袋就劈。
當！
刀鋒撞上光罩，火星四濺，聲音像敲銅鐘。他虎口崩裂，刀差點脫手，整個人被反震得後退半步，踉蹌站穩。
那光罩紋絲不動。
我愣了一下。不是我出劍，也不是我運氣，是它自己撐起來的。殘帖護體，原來真能護。
她也覺到了，身子一顫，抬頭看那層光，眼睛睜得老大。
“這是……你那東西？”
我沒點頭，也沒解釋。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。
探子甲甩了甩髮麻的手，盯著光罩看了兩息，忽然冷笑：“裝神弄鬼！再來！”
他怒吼一聲，再次撲上，這次是橫掃，刀光奔著腰腹切來。我仍不動，只將她往身後拉了半步。光罩微微一蕩，像水面被風吹皺，隨即又平復。刀鋒撞上，又是噹的一聲，力道比剛才還猛，可結果一樣——進不來。
我嘴角一熱，血流下來。
不是刀傷，是內損。護罩擋得住外力，可震盪還在。那一擊震得我五臟翻騰，喉頭腥甜，但我沒咳出來，只把血嚥了。
“再來！”他又砍。
第三刀，斜劈。
光罩再震，嗡鳴聲起，像有古琴在耳邊撥了一弦。我眼前發黑，膝蓋一軟，差點跪下，硬是用劍撐地才挺住。她伸手扶我，手抖得厲害，卻咬著牙不出聲。
探子甲終於停了。
他站在三步外，刀垂著，手在抖。不是累的，是怕了。他盯著那層墨光，眼神變了，從兇狠變成驚疑，又從驚疑變成忌憚。
“這不可能……主上說過，殘帖只能催動劍氣，哪來的護體神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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