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把山影拉長，我拄著青玉劍走在前頭，腳底踩碎了一地枯枝。阿荇跟在後面，腳步虛浮，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喘口氣。她肩上的傷是壓住了，可元氣沒回來，臉色還是白的。
我沒催她。每停下一次，就轉身看她一眼。她衝我點點頭，示意能走，我才繼續往前挪。
溪水在左邊響著，清亮亮的一道，順著山勢往下淌。我們沿著它走，水聲聽著踏實，至少證明這地方還有活物。可越往北，鳥叫就越少，連蟲子都不出聲。走到後來，只剩我和阿荇的腳步聲，一前一後，踏在乾土上噗噗作響。
“歇會兒？”我回頭問。
她嗯了一聲，靠著塊石頭坐下，手按著膝蓋，呼吸有點發顫。
我把劍插進土裡，蹲下身看了看她的臉色。指尖碰了碰她手腕，脈象比昨夜穩了些，但氣血仍虛。
“還能撐住？”我問。
“能。”她抬頭看我，眼珠子清亮，“就是腿軟。”
我從懷裡摸出半塊幹餅，遞給她：“吃點東西。”
她接過去，小口啃著，嚼得認真。我坐著沒動，只盯著遠處山脊。那邊霧濛濛的，一道深谷橫在中間，像被誰拿刀劈開的。風從谷口吹出來，帶著股潮味，不像是雨前的溼，倒像是墳地裡的那種陰。
阿荇吃完餅，把紙包收好：“你說我們要找的人……真會去那種地方？”
我沒答。殘帖貼在胸口，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一點溫熱——不是發燙，也不是預警，就是輕輕地暖著，像有人在裡頭點了盞小燈。這種感覺，三年來有過三次，每一次都意味著幽冥宗的人離我不遠。
“前面有煙。”阿荇忽然說。
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林子邊上冒起一縷灰白，歪歪扭扭升上天。有人家。
“去看看。”我說。
她扶著石頭站起來：“會不會……又是他們的人？”
“不像。”我拔起劍，“要是幽冥宗，不會生火。他們走夜路，吃冷食，見火光反而躲。”
她沒再問，只是抓緊了衣角，跟在我身後。
走近了才看清是個小村，七八戶人家擠在坡上，泥牆草頂，雞圈空著，狗也沒見一條。唯一響動是從一間屋裡傳出的咳嗽聲，斷斷續續，聽著不像人能活得久的樣子。
我們在村口站定。一個老頭蹲在門檻上剝豆子，眼皮抬了抬，又低下頭去。
“老人家。”我上前一步，聲音放輕，“打擾了，我們南邊來的，迷了路，想討碗水喝。”
他不動，手裡的豆子一顆顆掉進碗裡，發出脆響。
我又掏出一枚銅錢，放在旁邊的石桌上：“一點心意，勞您指點方向。”
他這才抬頭，渾濁的眼睛掃過我破舊的衣衫，又落在阿荇臉上。她臉色差，嘴唇沒血色，一看就是遭過難的。
“姑娘受驚了？”老頭終於開口，嗓音沙啞。
“摔了一跤，現在好了。”阿荇小聲說。
老頭嘆了口氣，伸手把銅錢撥進袖兜，低聲道：“你們不該這時候來北邊。”
“為何？”我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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