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蓋磕地的悶響在夜裡炸開,像塊石頭砸進死水。我心頭一沉,知道藏不住了。
廊下燭光剛晃了一下,書房門就“吱呀”推開。王肅半邊臉亮著,半邊沉在暗裡,眉頭皺起:“誰在外頭?”
我沒答話。
腳底磚縫還硌著掌心,我藉著那點痛勁,猛地抬腿踹向簷角撐柱。整片屋簷震了三震,瓦片嘩啦啦往下掉。灰塵撲簌簌落進窗縫,屋裡頓時一陣咳嗽。
就是這一瞬。
我抽出青玉劍,整個人從牆根彈起,一步跨過枯荷池沿,劍尖直取蕭夜咽喉。
他反應極快,翻手拔刀,刀鞘未離腰,我的劍氣已到。墨色流光劈空而下,正中他持刀手腕。那一瞬,《蘭亭劍帖》殘卷在我懷裡輕輕一顫,彷彿書頁自己翻了一頁。廣陵散劍法第三式“風起於萍”順勢催出,劍意如筆走龍蛇,不砍不削,專挑筋絡破綻鑽。
“鐺!”
刀脫手落地,砸在青磚上滾了兩圈,餘音未歇。
蕭夜後退半步,左手迅速掩住右腕。黑袍袖口焦了一道邊,像是被火燎過。他沒叫疼,也沒慌,只是緩緩抬頭,鬼面具下的眼縫透出一點冷光,盯著我看了兩息。
“沈硯?”他嗓音沙得像磨刀石,“你膽子不小。”
我沒理他,旋身轉步,劍尖劃過空氣,穩穩抵在王肅喉前。
他站著沒動,但脖頸肌肉繃得死緊。紫袍胸口一起一伏,呼吸亂了。
“你誣陷謝家,該當何罪?”我說。
聲音不大,可字字釘進地磚。
王肅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他眼角抽了一下,目光掃過地上那把刀,又落回我臉上,忽然笑了笑:“你倒是會挑時候來問這話。”
“我不是來聽你講道理的。”我手上微一發力,劍尖往前送了半寸。一縷血線順著他的脖頸滑下來,在領口洇成暗紅。
他這才變了臉色。
“你知道我是誰?”他低聲問。
“我知道你昨夜和誰說話。”我盯著他眼睛,“也知道你們等的是誰。”
他瞳孔猛地一縮。
我繼續道:“你們想用一個‘謝家餘孽’做餌,釣出真正的殘帖主人。可惜啊,魚沒上鉤,鉤子先露出來了。”
王肅咬牙:“你既然聽見了,就該明白——現在走,還能活命。”
“活命?”我冷笑,“我父母死的時候,沒人給他們這個機會。”
話音未落,眼角餘光瞥見蕭夜抬起了左手。
《蘭亭劍帖》突然發燙,不是先前那種預警式的微熱,而是像燒紅的銅錢貼在皮肉上,疼得我指尖一麻。
我立刻側身橫躍。
幾乎同時,一道黑氣自蕭夜掌心射出,擦著我肩頭掠過,“轟”地一聲撞在身後廊柱上。木屑炸裂,碎塊飛濺,整條迴廊晃了三晃,屋頂積灰簌簌落下,煙塵騰起一人多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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