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喊一個字,下一劍就不是砍地了。”我說。
他閉了嘴,臉色發青。
煙塵慢慢沉降,露出斷裂的廊柱和滿地狼藉。月光從破頂處漏下來,照在蕭夜身上,映得他鬼面泛著青光。他一步步朝我走來,腳步很輕,可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微微震一下。
“你知道廣陵散為什麼失傳了嗎?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低啞,“因為它不是劍法,是祭文。練到最後,劍客自己就是祭品。”
我沒接話,只將青玉劍橫在胸前,劍尖微垂,蓄勢待發。
他繼續逼近:“你才十九歲,何必替一個早該滅門的世家陪葬?交出殘帖,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“你也配談‘痛快’?”我冷笑,“你殺赫連霸的時候,給他痛快了嗎?你毒殺謝家老僕時,問他想怎麼死了嗎?”
他腳步一頓。
“原來你知道。”他緩緩道。
“我不光知道這些。”我盯著他,“我還知道,你腕上那道紫疤,是被太平清領符籙金光灼傷的。三年前,你在祠堂外動手,卻被一道黃紙攔了七息——那七息,夠我逃出十里。”
他面具下的眼睛驟然收縮。
我嘴角揚了揚:“所以你怕的不是我,是你自己心裡那道符。”
他猛然暴起,五道黑氣化刃,呈扇形疾射而來。
我擰身閃避,第一道擦耳而過,削斷一縷髮絲;第二道逼得我矮身翻滾;第三道斬在牆上,磚面炸出蜂窩狀坑洞;第四、第五道交叉襲來,我舉劍硬擋,“當”地一聲巨響,虎口震得發麻,青玉劍嗡嗡作響。
還未站穩,他人已欺近面前,左拳帶風,直轟我面門。
我偏頭躲過,拳風颳得臉頰生疼。反手一劍刺他肋下,卻被他肘部格開,力道之大,震得我整條手臂發麻。
這傢伙,根本沒盡全力。
我接連後退三步,腳跟抵到斷柱殘骸。不能再讓他壓著打。
心念一動,《蘭亭劍帖》在我懷中微微發熱。我默唸殘卷第三頁那句“天地有正氣,雜然賦流形”,體內劍意隨之一振。廣陵散劍意本就與文人氣節相合,此刻怒意升騰,反催得劍勢更凝。
我突然後撤半步,劍尖點地,左手迅速從袖中抽出一支狼毫筆——這是平日謄抄公文用的,筆桿包銀,筆頭早已乾硬如針。
蕭夜冷笑:“拿筆當劍?裝什麼名士?”
“我不是裝。”我握緊筆桿,“我是謝家子孫。”
話音落,我猛地上前,筆劍並用,左手筆點他眉心,右手劍直取咽喉。
他舉臂格擋,狼毫筆“咔”地折斷,筆尖卻借力彈出,扎進他面具縫隙。他悶哼一聲,動作微滯。我趁機劍鋒一轉,由下往上撩,逼得他仰身閃避。
就在這剎那,我左腳踏前,右膝狠狠撞在他小腹。
他“呃”了一聲,倒退兩步,靠在牆上,面具裂了一道細紋。
王肅在旁邊看得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,終於忍不住低吼:“你還不出手?!”
蕭夜緩緩抬頭,聲音陰沉:“你急什麼?好戲才剛開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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