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倒是個細心的。”他說,“可你擅闖太廟,私啟兵器,還毀了皇家祭器……按律當斬。”
我垂手站著,沒辯解。
他知道我在等什麼。
片刻後,他揮了揮手,聲音壓低:“去查。查清楚是誰往香爐裡投的毒粉,查清楚這探子從何而來,查清楚……還有多少這樣的‘替身’混在宮裡。”
我抬頭:“臣一人不便行事。”
“準你呼叫禁軍五人,由你指認。”他頓了頓,“但僅限今日,明日午時前,我要看到名單。”
“是。”
他轉身要走,忽又停下:“沈硯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下次……”他看了眼那堆碎紙灰,“別用劍指著朕的臉。”
說完,他抬腳跨過門檻,侍從趕緊跟上,黃羅傘蓋重新撐起,儀仗緩緩退出廣場。
我站在原地,喘了口氣,才覺出後背溼透了。冷汗順著脊樑往下淌,混著舊傷滲出的血,黏在衣裳上。我抬手抹了把臉,指尖沾了點血,不知是嘴破了還是額角裂了。
殿內只剩我和那具炸裂的香爐。
我走過去,蹲下身,撥弄爐底殘灰。粉末燒得不徹底,角落還剩一小撮青灰色的渣,聞著仍有淡淡甜腥。我掏出袖袋裡的香火籤,就是昨兒廟祝那兒拿的那支,黃紙紅字寫著“福澤綿長”,輕輕一刮,沾了點灰。
這玩意兒能驗毒。江南書生趕考前常帶幾支,防著客棧茶水被人動手腳。我舔了舔籤頭——苦,微麻,舌根發澀。
果然是“迷心散”,加了腐梅粉和狼涎,專擾神志,讓人見幻生妄。尋常人吸一口就得抱著柱子喊娘,我能撐到現在,全靠殘帖護體。
我站起身,把香火籤收好。這東西雖假,倒也不算全無用處。
外頭腳步聲漸遠,禁軍撤得乾乾淨淨。我知道他們不會回來,至少短時間內不會。剛才那一幕,誰也不想多看第二眼。
我走到主殿中央,環視一圈。牌位安然,供果未動,唯有地磚裂了幾道縫,香爐炸了,牆上留了道劍痕。
一切如常,又什麼都不一樣了。
我從袖中取出鐵匣,開啟,那截斷鏢靜靜躺著,“丙”字清晰,“七月十五,太廟”六字血紋未褪。我把它放在香爐殘骸旁,又將殘帖取出,貼在斷鏢上。
帖身微熱,沒有震動,也沒有光。
但它在……呼吸。
像睡著了,又像在等下一個字被讀懂。
我合上鐵匣,揣進懷裡。青玉劍掛在腰側,沉甸甸的。我拍了拍胸口,確認殘帖還在。
然後我站著,不動,也不走。
等著。
下一撥人該來了。奉旨查案的文書,押解犯人的校尉,或是某個裝作路過的御史。不管是誰,只要踏入這門檻,我就能揪出下一個“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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