漁家女一直沒動。她靠在我臂彎裡,手指仍搭在我腕上,指尖有點涼,但很穩。
“你還活著。”我說。
她點點頭,聲音很輕: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說,“剛才那個……不是你。”
她抬起眼,看了我一下,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笑,又沒笑出來。
遠處,風勢漸漸弱了。
不是慢慢停的,是一下子收住,彷彿剛才那場狂暴從未存在。天空依舊灰黃,可不再翻滾,像是被誰蓋上了蓋子。沙粒不再撲臉,只有零星幾粒隨餘風滑落。
我扶著車廂站起來,腿有些發麻。陳慶之也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沙土,眯眼望向前方。
百步外,立著一塊石碑。
黑底,白字,筆畫剛勁,像是用刀刻出來的。
“朔漠刀盟,百步之內。”
字不大,可在這片荒漠裡,格外顯眼。
陳慶之走過去兩步,蹲下身,用劍尖劃開碑腳下的沙土。底下泥土顏色略深,帶著潮氣,和周圍幹得發白的沙地明顯不同。
“是實的。”他說,“不是幻的。”
我沒動,又回頭看了一眼漁家女。
她也站起來了,頭髮亂著,臉上沾了沙,可眼神清明。她衝我點點頭,示意自己沒事。
我這才往前走了幾步,站到陳慶之身旁,抬頭看著那塊碑。
碑面平整,沒有裂痕,也沒有符咒痕跡。就是一塊普通的界碑,標明某個勢力的地盤。可在這片死寂的沙海里,它的出現太過突兀。
就像有人特意放在這裡,等我們看見。
“到地方了。”陳慶之收劍入鞘,語氣平平,聽不出喜怒。
我嗯了一聲,沒接話。
我們確實到了。
可誰也不知道,接下來等著的是門,還是坑。
漁家女走到我身後半步的位置停下,風吹起她的髮絲,掃過我的袖口。她沒再說話,只是靜靜站著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剛才護她時,指甲摳進了木板,有一片碎屑扎進了指腹,現在還在隱隱作痛。我把它挑出來,扔進沙裡。
痛是真實的。
人也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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