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窗縫鑽進來,吹得桌上那捲竹簡滑下半寸。我伸手去攔,指尖剛碰上紙面,胸口就猛地一燙,像有根燒紅的鐵條順著肋骨插進肺裡。
我悶哼一聲,手撐住桌沿才沒跪下去。
殘帖在懷裡跳得厲害,不是警告,是催命。剛才那一眼“西三十里,石碾坊,墨燼未冷”的幻象還沒散,現在又來了——眼前發黑,耳朵裡嗡嗡響,彷彿有人在腦子裡碾磨骨頭。
我咬牙解開外衫,把殘帖貼到額頭上。紙面滾燙,字跡開始遊動,像活蟲爬過黃麻布。我閉眼,任文氣逆衝經脈,往那股氣息盡頭追過去。
畫面斷斷續續:一間地下土屋,牆角堆著石碾子,地上擺滿木架子;人影晃動,穿黑袍的死士舉著骨管,往綁在架上的百姓頸後扎針;黑液滴落,順著導管灌進脖子,那些人睜著眼,嘴張著,卻只能發出“呃……呃……”的抽氣聲。
耳邊傳來極輕的一句低語,像是誰用指甲颳著硯臺:“煉……屍……場……”
我猛地睜開眼,額頭冷汗直流,手抖得握不住筆。可還是抓起狼毫,在紙上狂書——石碾、黑管、人架、藥液……寫到最後一筆時,殘帖突然騰空而起,浮在胸前,泛出暗紅光。
四個血字浮現:**煉 屍 場**。
下一瞬,喉頭一甜,我噴出一口血,絲線般的墨色混在其中,濺在紙上,正好蓋住“場”字的最後一橫。
門外腳步聲逼近。
門被踹開一條縫,陳慶之探進半個身子,劍已出鞘三寸:“你喊了?”
“沒。”我抹了把嘴,把殘帖塞回懷裡,“但我看見了。”
他皺眉盯著我臉上血漬:“你這臉色,比死人還難看。”
“那就別浪費時間問廢話。”我撐著桌子站起來,腿還在抖,“告訴慕容雪,別等探子回報了——幽冥宗在拿活人煉兵,就在西邊三十里的石碾坊山谷,現在就去,遲了就全是屍體。”
他眼神一凝,沒再多問,轉身就走。
一刻鐘後,議事廳燭火通明。
刀盟七長老圍坐一圈,鬍子最長的那個拍案而起:“你說個地名,吐口血,就要我們調二十精銳連夜出擊?萬一是個圈套?”
“圈套也得闖。”我站到堂中,將殘帖按在掌心,催動最後一點文氣。紙面微光一閃,那四個血字竟浮出半寸高,懸在空中,三息不散。
滿廳鴉雀無聲。
慕容雪坐在主位,手指搭在彎刀上,看了我一眼,又看向陳慶之。
陳慶之點頭:“他剛才嘔血,不是裝的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密報上說劫的是‘天狼骨粉’,可沒人知道那東西能幹啥。現在看來,他們是拿它當引子,摻進藥裡,改人筋骨。”
“改來幹嘛?”另一名長老冷笑,“變神仙?”
“變奴兵。”我聲音啞得不像自己,“不怕痛,不怕死,聽令行事——只要腦子還在,就能當刀使。”
慕容雪忽然起身,抄起掛在牆上的披風甩上肩頭:“傳令,點二十人,帶短刃、火油、蒙面巾。不得點燈,不得交談,一個時辰內趕到西谷外圍待命。”
“盟主!”白鬍子長老急道,“至少先派兩人去查探虛實!”
“查?”她回頭,眼神冷得割肉,“等你查明白,人早被煉成鬼了。今夜若我不去,明日這漠北,還有誰敢說自己是人?”
沒人再說話。
她走到我面前,遞來一塊新銅牌:“這次信你一回。但要是錯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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