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沙粒拍在土牆上,啪啪作響。我跟著慕容雪跨過門檻,腳底踩到一塊翹起的木板,發出空洞的一聲。屋裡沒點燈,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,照出樑上掛著的刀鞘、牆角堆著的乾糧袋,還有正中央那張被刀劈過一道裂痕的長桌。
陳慶之在我身後半步,靴子沾了沙,在地上蹭了兩下。
“坐。”慕容雪頭也不回,走到案前拉開椅子,自己先坐下,手始終搭在腰間彎刀上,“南朝來的編修大人,別講究那些跪拜禮了,我這兒不興這個。”
我在她左手邊落座,袖口擦過桌面,揚起一層薄灰。右手不動聲色按了按胸口——殘帖又燙了一下,比剛才更清晰,像有人在裡頭輕輕敲了四下。
我低頭,借整理衣襟的動作掀開內衫一角,瞥了一眼貼身藏著的殘帖。泛黃紙面上,四個小字正緩緩浮現:**骨粉藏秘**。
字跡一現即隱,如同墨滴入水。
我合上衣襟,指尖還留著紙面的粗糙感。沒吭聲,只把兩手放在桌上,像是隨意等候。
慕容雪從案底抽出一份卷軸,往桌上一拍。紙張發脆,邊緣已經磨損,顯然是快馬加急送來的密報。
“幽冥宗三日前動手了。”她開口,聲音壓得低,“劫了拓跋風一支商隊,搶走一批‘天狼骨粉’。”
陳慶之眉毛一挑,身體前傾:“天狼骨粉?那不是鮮卑祭典用的聖物?怎麼流落到商隊手裡?”
“他拿去換藥材。”慕容雪冷笑,“說是給傷兵補身子。結果人沒救成,東西倒先丟了。”
我盯著那份密報,沒伸手。殘帖剛才那一下提醒,不是偶然。這種感應,過去只在真正危局前出現過兩次——一次是謝家祠堂失火當晚,一次是漁家女被擄那夜。
“我能看看嗎?”我問。
她抬眼打量我,目光在我臉上停了片刻,才把密報推過來。
我接過,指尖剛觸到紙面,就察覺墨跡有異——筆鋒太勻,不像急報送信的手法。我閉了閉眼,調動體內殘存文氣,順著指腹滲入紙背。
一絲極淡的青光在紙上掠過,轉瞬即逝。
墨跡未變,但我知道了:真貨。不是偽造,也不是誘餌。
我把密報輕輕放回桌面,點頭:“是真的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她問得直接。
“南朝文書有暗紋。”我隨口扯了個由頭,“我經手多了,一眼能辨。”
她眯起眼,顯然不信這說法,但也沒拆穿。
陳慶之摸著下巴,若有所思:“天狼骨研成粉,確能強筋健骨,軍中也有用類似方子……可若被魔息浸染,藥性就會反噬經脈,輕則癲狂,重則斷脈而亡。”
“你是說,”我接話,“它本來是好東西,但落在幽冥宗手裡,就能變成毒物?”
“不止是毒。”他搖頭,“是兵器。若批次煉製,再餵給死士或俘虜……練出來的不是人,是不知痛、不怕死的瘋狗。”
屋子裡靜了一瞬。
連窗外的風聲都像是被刀割斷了。
慕容雪突然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碗跳起半寸。
“你是說,他們想用天狼骨粉造魔修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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