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賭。”我抬頭看他,“我試試。上一章在碑外,我用‘廣陵散’刻地成陣,釘住三個死士,你親眼所見。若那只是尋常寫字,你能做到?”
他嘴唇動了動,沒反駁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麼——南朝文官,嘴皮子利索,手上功夫靠不住。可他也清楚,那一招不是花架子。
慕容雪來回走了兩步,忽然停下,盯著我:“你說它能感應方向?怎麼個感應法?”
“要看文字痕跡。”我說,“凡是寫過相關密令的地方,哪怕燒成灰,只要還有墨氣殘留,殘帖就能捕捉到一絲共鳴。就像……聞味兒。”
她愣了愣,隨即嗤笑:“聞味兒?你當你是條狗?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坦然點頭,“還是條餓了很久的。”
她瞪我一眼,卻沒再譏諷。
屋裡重新安靜下來。三人各坐一方,誰都沒動。
過了片刻,她深吸一口氣,轉身走向牆邊櫃子,開啟暗格,取出一枚銅牌扔給我。
“拿著。”她說,“這是刀盟巡防令。今晚起,你可在盟內自由調閱近五日所有往來文書。若有發現,立刻報我。”
我接過銅牌,入手沉甸甸的,正面刻著“朔漠”二字,背面一道刀痕貫穿。
“你不派人跟著我?”
“跟什麼?”她翻了個白眼,“你要敢耍花樣,外面那幾條野狗第一個啃了你。再說了——”她頓了頓,望向北方窗外,“現在最盼著拓跋風活著回來的,恐怕就是我。”
我沒接這話。
她走到門口,手扶門框,背影在昏光里拉得很長。
“傳我令。”她聲音冷了下來,“封鎖訊息,不得外洩半個字。召集七位長老,一個時辰後密議。另外,加固外圍哨崗,夜裡雙倍輪值。”
陳慶之站起身:“防誰?”
“防所有人。”她回頭掃我們一眼,“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沒事的人。”
門被拉開一條縫,風灌進來,吹得桌上密報一角微微顫動。
我伸手按住紙頁,餘光瞥見陳慶之坐回原位,手依舊按在劍柄上,眉頭沒松過。
慕容雪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離開。她望著北方夜空,那裡黑沉沉一片,連星月都被沙雲遮住。
“拓跋風要是死了……”她喃喃一句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“這漠北,再沒人敢衝著幽冥宗的臉吐唾沫了。”
說完,她抬腳出門,腳步乾脆,不留迴音。
屋裡只剩我和陳慶之。
我低頭看著掌心的銅牌,又摸了摸胸口的殘帖。它還在微微發熱,像一顆不肯安分的心。
“你覺得她真信你?”陳慶之忽然問。
“信一半。”我說,“剩下一半,得靠接下來的事填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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