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睡了過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外面傳來馬蹄聲，不急，但很重，踏在沙地上，一下一下，震得帳篷邊的水囊都在晃。她立刻吹滅燈，掀簾一角往外看。
三騎，披鐵鱗甲，中間那人舉著塊虎符，火光照得清楚。
“奉拓跋烈院主之命！”那人勒馬高呼，聲音洪亮，字字砸在沙地上，“拓跋風私通魔修，殘殺同族，證據確鑿！限明日午時自行歸案，否則格殺勿論！”
說完，鞭子一揚，三人調轉馬頭，蹄聲漸遠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帳篷裡靜得能聽見油燈芯爆火的聲音。
她站在簾邊，手還抓著布角，指節發白。過了幾息，才慢慢放下簾子，走回來，低頭看我。
我還在睡，呼吸比之前穩了，血紋退到了肩胛以下，天狼骨表面的青灰光也暗了下去。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，不燙。又檢查了針孔，無腫無潰，說明寒氣已退。
她坐下，重新打開藥囊，把銀針一根根收好。動作很慢，像是在想事。
“你說你娘是南朝人。”她低聲說，像是在問我，又像是自言，“可你知道她叫什麼嗎？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？”
我沒應聲。
她嘆了口氣，從懷裡摸出一塊布巾，擦了擦針盒。擦到第三遍時，忽然停住，抬頭看向帳門。
遠處沙丘頂上，一道影子一閃而過。
她立刻合上藥囊，抓起放在邊上的短匕，貼著帳篷邊緣走出去。沙地上，剛才那三騎離開的蹄印旁邊，多了兩行新腳印——和之前一樣，細長，踮著腳尖，但方向相反，是從外面進來的。
她蹲下，手指抹了抹腳印邊緣的沙粒。
溼的。
有人剛剛趴在這裡聽過牆根。
她站起身，望向沉睡的帳篷，眼神變了。
不是擔憂，也不是猶豫，是某種下定決心的東西。
她走回去，從藥囊底層抽出一根未用過的銀針，針尾冰晶比其他的更大，顏色偏青。她盯著看了很久，終於把它別進了袖口。
然後她坐回燈下，繼續寫脈案。
筆尖蘸墨，紙上寫著：“患者男，二十一歲，右臂嵌異骨，魔息反噬，施以冰心引脈法七針，借骨為引，血紋暫退。然骨中怨魂與冰晶共鳴，非尋常療愈之象，疑有舊緣未斷……”
寫到這兒，筆頓了頓。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，目光落在我露在外面的天狼骨上。那骨頭安靜地伏在皮肉之下，像一頭睡著的獸。
她低頭，補上最後一句：“建議：查南朝二十年前醫案，尋產歿女子名錄。”
筆擱下，燈影搖晃。
帳外風起，沙粒拍打著篷布，啪啪作響。
我翻了個身，嘴裡咕噥了一句夢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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