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貼著地皮刮，捲起幾片碎瓦和灰土，在腳邊打了個旋兒。我走在前頭，右臂的天狼骨還在發燙，像根燒紅的鐵釘嵌在骨頭縫裡。這感覺從廢墟出來就沒斷過，一路往南，越近皇城，熱勁越足。
“還有多遠？”慕容雪壓低聲音，刀沒入鞘，只用拇指頂著刀背，隨時能抽出來。
“就在底下。”我沒回頭，抬手往前一指，“那片塌了半截的觀星臺，通風口通著地宮。天狼骨認得路，它現在不是指人，是指東西——那枚虎符。”
雲璃喘了口氣，扶了下牆。她臉色白得像紙，指尖微微抖，但沒喊停。
“你撐得住？”我問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說，“只要別讓我走太快。”
我們繞到臺基西側，果然有道鐵柵，鏽得快散架了。慕容雪一腳踹開，裡面黑氣湧動，溼冷撲面。我探手進去摸了摸，石壁上有刻痕，是古篆的“禁”字，被人用利器劃破了。
“有人來過。”我說。
“不是我們。”慕容雪冷笑，“就是他們自己人。”
雲璃閉眼站了幾息，忽然抬手：“往左三步，地面潮氣重兩分。下面有空腔，而且……空氣在動。”
“行家。”我點頭，“就這兒。”
三人順著塌陷的臺階往下，石階歪斜，踩上去直晃。走到一半，慕容雪突然頓住，刀尖一點地面：“等等。”
她蹲下，手指輕敲石板。咚、咚、兩聲悶響後，第三下變了調，像是底下空的。
“虛的。”她說，“踩實心處走。”
我們貼著牆根挪過去。剛落地，頭頂“咔”一聲，一道影子掠過柵口，快得看不清臉，只留下半片黑袍角消失在月光下。
“守夜的？”雲璃問。
“不像。”我搖頭，“那是活人穿的鞋。”
再往前，通道收窄，兩邊牆上開始出現暗紅色紋路，像是乾透的血畫成的符。空氣越來越沉，呼吸都費勁。雲璃突然停下，捂住胸口。
“怎麼了？”我扭頭。
“蠱……在跳。”她咬牙，“它知道這是哪兒。”
我盯著她，右臂的天狼骨猛地一震，燙得我差點叫出聲。幾乎同時，前方拱門一閃，洩出一線幽光。
我們貓腰靠近，從石樑縫隙望下去。
大殿中央立著一座青銅祭壇，四角雕著雙頭虎首，嘴裡銜著環。一個披黑袍的人背對我們站著，手裡捏著一枚虎符，正緩緩往祭壇中央的凹槽插。
“蕭夜。”慕容雪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那人沒戴面具，側臉線條冷硬，動作極穩。虎符入槽剎那，地面嗡鳴，四角虎首眼窩亮起赤光，一圈符文從底座浮起，緩緩旋轉。
就在這時，雲璃身子一晃，眼前發黑。
她看見了——
蕭夜站在同個位置，但那時對面站著一個紫衣女子，背影婀娜，袖口繡著毒蓮。他低聲說：“厲無咎要活的祭品，尤其那個醫女。她體內蠱蟲已熟，正好做引魂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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