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灰土在廢墟里打轉，雲璃還坐在地上，手撐著額角，指縫間全是冷汗。她喘得厲害，像是剛從水底被人撈上來，一口氣沒接上。我站在旁邊，右臂的天狼骨已經涼透了，可皮膚底下還殘留著一股子麻勁兒，像有根線牽著心口，繃得人難受。
“別硬撐。”我說，“你這身子現在跟破陶罐差不多，再晃一下就得漏。”
她沒理我，只低著頭，盯著自己掌心看。那模樣不像是在看手，倒像是想從肉裡摳出個答案來。
慕容雪蹲在她面前，刀拄地，影子斜壓過去。“剛才那段記憶不是全的。”她說，“你還藏著別的事，自己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雲璃忽然開口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牆，“我記得藥爐的味道……小時候，我每天背醫典，背錯一個字，她就拿針扎我後頸。”
她慢慢抬起頭，眼神有點散，但還是盯住了我們：“有一次我發燒，記混了‘烏頭反半夏’，她冷笑一聲，說——‘你記性越好，越該被毀。’然後一針下去，黑氣順著經脈往上爬，耳朵裡全是咒語：‘忘了吧，你不是蘇家女，你是我的藥引。’”
她說完，猛地嗆咳起來，一口帶黑絲的血痰落在地上，滋啦一聲冒起細煙。
我皺眉，蹲下身撥了撥那團血，黑絲蜷曲如蟲。“噬心蠱。”我說，“老手段了，種進靈脈裡，既能控人，又能吸修為。難怪你一直覺得自己體寒——那是蠱在啃你的元氣。”
慕容雪臉色變了：“她對你下蠱？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我有用。”雲璃抹了把嘴，手抖得厲害，“她要的不只是聽話的妹妹……她是怕我記住什麼。”
“比如？”我問。
她搖頭，似乎真想不起來。可就在她閉眼那一瞬，胸口突然抽搐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差點栽倒。我眼疾手快按住她肩膀，觸手滾燙，像摸到一塊剛出爐的鐵。
“不對。”慕容雪突然站起身，目光鎖在她前襟，“你心跳的位置偏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正常人的心在左邊。”她逼近一步，“可你剛才喘氣時，鼓動的地方靠中線。除非……你受過重傷，內臟移位。”
雲璃愣住，下意識護住胸口。
慕容雪卻不管那麼多，刀尖一挑，一道輕勁劃開她衣襟。布料裂開，露出心口一道彎月形舊傷，邊緣發白，顯然是多年陳疤。
我瞳孔一縮。
那傷……跟我見過的一模一樣。
七歲那年，我娘說我該學刀了，親自教我第一式“斷流斬”。她說這一招講究突刺收腕，力走弧線。可她出刀時忽然變向，刀鋒偏下半寸，直接削進我心口。我當時沒死，只是昏了過去。醒來後她說是失誤，可那道疤，二十多年都沒褪。
“這是七歲時，”慕容雪盯著那道傷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“姐姐說要教我新招式……可那一刀，根本不該傷到這裡。”
空氣一下子沉下去。
雲璃低頭看著自己的傷，手指一點點撫上去。她嘴唇動了動，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。
“你也……被她傷過？”她問。
“不止是傷。”慕容雪咬牙，“那是試招。她在測我能活多久，能承受多少痛。”
“所以你們倆……”我看著兩人，“一個被種蠱封憶，一個被當練刀靶子。蘇媚對親妹妹，下手比對仇人還狠。”
“她根本不在乎我們是不是她妹妹。”雲璃忽然笑了，笑得很難看，“她在乎的是控制。一個記不住過去，一個不敢反抗現在——這樣的妹妹，才最安全。”
“那你到底是誰？”慕容雪盯著她，“胎記是假的可以換，藥囊是假的可以補，可這傷……不會無緣無故長出來。你和我，為什麼會有同樣的刀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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