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璃跌坐在地，手還壓在藥囊口沿，指尖微微發抖。布袋徹底散了，內襯翻出來，露出一道深線縫補的痕跡。她原本只是想扶穩身子，沒成想這一扯，竟把藏了多年的東西亮了出來。
我盯著那塊補丁，眉頭一跳。不是因為針腳歪斜——這活兒細密得很，比尋常繡娘還講究——而是那紋樣。一朵半開的曼陀羅，七瓣對稱，紫黑相間，邊緣用金粉勾了一圈，像是某種標記。
“等等。”我往前跨一步，蹲下身，“這花……怎麼跟剛才那根毒針上的圖案一模一樣？”
慕容雪立刻靠過來，彎刀拄地，俯身細看。她沒說話，但眼神變了，從警覺轉成了審視，像獵人突然嗅到了陷阱裡的血味。
“你什麼時候發現的？”她問。
“現在。”我指著補丁角落，“那裡，針腳收尾打了個死結，是左手慣用的人縫的。你呢？你用哪隻手拿刀？”
她抬眼瞥我一下，沒接話，反手抽出刀背，在藥囊邊緣輕輕一劃。布料應聲裂開，露出更多內襯。曼陀羅不止一朵，而是三朵並列，排列方式像極了蘇媚袖口常綴的暗紋。
“她換過你的藥囊。”慕容雪聲音冷下來，“不只一次。這補丁是新的，線色還沒褪。”
雲璃抬起頭，嘴唇動了動：“不可能……我一直貼身帶著……”
“可你現在拿著的，不是原來的那個。”我打斷她，“你記得最後一次清點藥囊是什麼時候？有沒有覺得某味藥少了？或者多了？氣味不對？”
她愣住，手指慢慢摸向鼻尖，像是在回憶什麼。忽然，她猛地吸了一口氣：“前天夜裡，我開啟取‘安神散’，聞到一股甜腥氣……我以為是藥材受潮……”
“那是毒引。”慕容雪冷笑，“不是防你被人下藥，是她在你身上種記號。你走哪兒，她都知道。”
屋子裡一下子靜了。風從斷牆外灌進來，吹得地上碎紙打著旋兒。雲璃坐著沒動，可我能看見她肩膀在抖，不是怕，是筋骨裡繃著一根弦，快斷了。
“光看個袋子沒用。”我說，“得看人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如果她是故意留線索讓你發現，那就說明她不怕你知道。”我盯著雲璃，“但她怕你想起什麼。所以真正藏起來的，不在藥囊裡，在你身上。”
慕容雪懂了。她直起身，刀尖輕挑，指向雲璃左肩：“你小時候被她扎過的地方，是不是舊傷？”
雲璃低頭看自己肩頭，布衣早已磨出薄痕，隱約透出底下暗紅疤痕。“是……她說我體寒，要用‘溫脈針’調理……可每次扎完，我都昏過去……”
“讓我看看。”慕容雪走近一步，“別躲。”
雲璃往後縮了一下，又停住。她咬著牙，解開外袍繫帶，露出肩頭。疤痕呈梅花狀，中心一點深褐，周圍六點略淺，排列得整整齊齊，像夜空裡的北斗。
慕容雪瞳孔一縮，刀背倏地貼上那處皮膚：“這不是針痕。”
“是什麼？”
“胎記。”她聲音低下去，“毒觀音一脈的嫡傳印記。我爹說過，她們傳功、授毒、定繼承人，都認這個。七點星位，血親獨有。”
雲璃猛地抬頭：“你是說……我和她……有血緣？”
“不。”慕容雪搖頭，“不是有血緣，是你本就是她這一支的人。要麼是親妹，要麼……是女兒。”
空氣像是凝住了。
雲璃張著嘴，沒發出聲。她伸手去摸那處胎記，指腹剛碰上，整個人就晃了一下，像是被燙著了。
“我不信。”她喃喃道，“她要是我姐姐，為什麼從小不說？要是……是我娘……”她聲音卡住，再開口時已經發顫，“她為什麼要把我當藥人使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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