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腳底一滑,差點踩空。那根天狼骨還在發燙,像有團火順著骨頭往裡燒。屋子裡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聲音,可我知道不是真靜——是耳朵被剛才那一聲“叮”震麻了。
慕容雪已經站到了毒針跟前。她沒伸手去碰,刀尖先挑了起來。針尾沾著點金粉似的碎屑,紫光微閃,寒氣順著刀刃往上爬。她眉頭一擰:“這東西埋在這兒好幾天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我嗓門有點啞。
“刀會說話。”她手腕輕抖,刀背磕在針身上,“三日前留的勁,現在才爆,說明機關卡得巧。要是早一步觸發,投影不會成形;晚一步,氣息就散了。”
雲璃坐在梳妝檯邊,手撐著桌角,指節泛白。她盯著那枚針,嘴唇動了動:“這不是普通的毒針……是姐姐的追魂針法。”
話剛落,她袖中銀針猛地一震,嗖地飛出,直奔北牆而去。我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手腕,針尖離磚縫只差半寸。她喘著氣,額上全是冷汗。
“收不回來。”她說,“它認主了。”
“你姐?”慕容雪眯起眼,“蘇媚?”
雲璃沒答,眼神卻飄了。我看見她肩膀微微顫了一下,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。再抬頭時,她整個人都變了——目光發直,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。
眼前景象忽然扭曲。
一間破廟,風從牆縫鑽進來,吹得油燈忽明忽暗。七八歲的雲璃跪在地上,肩頭滲血,布料被染紅了一片。蘇媚蹲下來,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發,另一隻手捏著一枚細針,緩緩刺進她肩胛骨下方。
“乖。”那個聲音溫柔得不像話,“這樣你才不會離開姐姐。你是我的,永遠都是。”
針扎進去的瞬間,小云璃咬住了自己的手背,沒哭。
畫面斷了。
她猛地抽回神,一口血嗆在喉嚨裡,咳出來只有淡淡的一絲。銀針掉在我掌心,針尾還在抖。
“她小時候……就這麼對你?”我問。
雲璃搖頭,又點頭,手扶著額頭:“我不記得這些事……可這感覺太熟了。每次我想走遠一點,肩頭就會疼,像針在裡面遊。”
“控制你。”慕容雪冷笑,“用毒針當繩子,把你拴在身邊。”
“不止是繩子。”我低頭看那根掉落的銀針,尾端泛著烏光,“這是活的。它能傳信,也能催命。要是她想,你現在就能倒下。”
屋外風更大了,拍打著殘窗。桌上那頁寫著“永和九年”的殘帖被吹得翻了個身,墨跡朝下,字眼看不清了。
我轉身走到牆邊,右手貼上天狼骨。它比剛才更燙,皮肉底下隱隱浮現蒼狼圖騰的紋路,青筋暴起,像有東西要從骨頭裡鑽出來。
“別硬來。”慕容雪提醒,“你剛受過傷。”
“我沒得選。”我咬牙,“它想說啥,總得聽一聽。”
閉上眼,引導氣息灌入手臂。天狼骨嗡鳴一聲,彷彿回應某種召喚。剎那間,視野變了——不是眼睛看到的,是骨頭髮出來的影子。
一片金瓦紅牆,在晨霧裡若隱若現。梁都皇城,御道東側第三條巷。一個紫紗身影緩步走過宮牆陰影,腰間掛著個藥囊,素布繡邊,針腳細密,和雲璃身上那個一模一樣。
“她在那兒。”我睜眼,聲音發沉,“梁都皇城,今天早上才到。她帶著你的藥囊。”
三個人同時沉默。
雲璃慢慢抬起頭,臉色白得嚇人:“那是我娘留給我的……我一直貼身帶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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