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後背砸進泥地,震得肋骨像被鈍刀慢慢鋸著。嘴裡一股鐵鏽味,咳出來是暗紅的血沫子。右臂那根天狼骨還燙得嚇人,皮肉底下焦黑一片,碰一下就鑽心地疼。可它偏偏還在發熱,不是警告那種燙,是往前拽著我走的熱,像狗鼻子聞到了肉香。
“別躺著。”慕容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沙啞得很,“再躺下去,明天就得在這兒收屍。”
我沒吭聲,手撐著地想爬起來。胳膊一軟,差點又栽回去。她把彎刀插進土裡,刀柄朝我這邊歪了歪。我明白她的意思,抓著刀背借力,一點一點把自己往上提。骨頭咯吱響,跟踩爛的枯枝似的。
雲璃躺在幾步外,藥囊散了,藥材撒了一地。她剛睜開眼,臉色白得像糊牆的紙。我衝她招手:“起來,裝死沒用。”
她沒理我,指尖捏起一小撮褐色粉末,湊到鼻尖聞了聞。“這香……”她說,“是安神香。”
“廟裡點的那種?”我問。
“不是。”她搖頭,“是我姐姐留下的方子。但這配法——”她頓了頓,抬頭看我,“是謝公子慣常帶的。”
我扭頭去看慕容雪。她已經站穩了,一手扶刀,鼻血順著下巴滴在前襟上,眼神卻盯著廢墟深處。我也順著望過去。
風捲著灰,吹開半塌的門框。簷角掛著鐵鈴殘片,叮噹響了一下。那兩個字還在:琅琊。
“他來過。”我說。
“嗯。”慕容雪抹了把臉,“三天前。”
我低頭看雲璃,她正望著那匾,眼神有點飄。“你還能走?”我問。
她點點頭,伸手要撐地起身,手腕一軟又跌回去。我走過去,把她胳膊架在我肩上。她輕得不像個活人,走兩步喘三口氣。
天狼骨越來越燙,像是有人拿火鉗子往我骨頭縫裡塞。我咬牙往前挪,沿著那股熱勁兒走。地上裂了道縫,長滿青苔。雲璃忽然說:“這兒有臺階。”
我蹲下一看,草底下正埋著幾級石階,往下通著。她從藥囊裡摸出剩下半截安神香,湊近聞了聞:“有人常走這條路,最近一次……不超過兩天。”
“誰管是誰。”我把她往上扶了扶,“反正現在輪到咱們了。”
石階溼滑,踩上去直打滑。走到盡頭是一扇石門,厚得能擋馬車,上面刻著幾道褪色符紋。我貼上去聽,裡面靜得很,可天狼骨突突跳,像聽見了心跳。
“沒人。”我說,“但有東西在裡頭。”
“毒氣。”雲璃突然開口,指著門縫,“滲出來的,淡得幾乎聞不到,但燻久了會讓人昏睡。”
“那就快點開。”我退後一步,抬手拍在門上。天狼骨猛地一震,整條胳膊都麻了。門裡頭那股血脈感更清楚了——熟悉,溫的,像小時候娘給我掖被角的手。
慕容雪站到我前面,深吸一口氣,把彎刀扛在肩上。她閉眼調息,我能看見她脖頸上的筋一根根繃緊。再睜眼時,刀光一閃,狠狠劈在門縫最細的地方。
“轟”一聲,石屑飛濺。門開了條縫,陰風撲出來,帶著陳年木頭和灰塵的味道。她喘著粗氣,刀尖杵地,手在抖。
“行了。”我說,“剩下的交給我。”
我側身擠進去,雲璃扶著牆跟上。屋裡沒塌,桌椅板凳都在,蒙著厚厚一層灰,可奇怪的是不臭,也不潮,反倒有股淡淡的藥香混著舊布味兒。梳妝檯擺在靠牆,銅鏡蒙塵,但架子上擺的胭脂盒、木梳、髮簪一樣不少,像是主人剛出門買菜去了。
“這地方……”雲璃低聲說,“二十年沒變過。”
我走到床邊,手指劃過被褥。布料硬了,可疊得整整齊齊。牆上掛著幅畫,墨色淡了,依稀是個女人抱著孩子的背影。我喉嚨忽然發緊。
“我娘。”我說,“這是她的屋子。”
慕容雪站在門口沒進來,手按著刀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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