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流像煮沸的銅汁,灌進耳朵、鼻孔、七竅。我睜不開眼,只覺得身子被撕成三截,一截往上甩,一截往下墜,中間那截還在打轉。右臂骨頭燒得像是從裡頭點著了火,燙得我把牙咬出裂紋。
“雲璃!”我吼了一聲,聲音剛出口就被扯成長條,聽不出是誰的。
我沒見她回應,但左手摸到一片衣角——是慕容雪的刀穗子。我死攥著不放,右手猛往身側一撈,指尖蹭到一塊布,溼的,不知是血是汗。再一抓,才扣住雲璃的手腕,脈跳得快,可人軟得像斷了脊骨。
頭頂那條光河突然擰成了麻花。黑氣從四面八方滲進來,纏上腿腳,越收越緊。我聽見自己骨頭咯咯響,像是要被硬生生拔長一寸。
“亂流來了!”慕容雪咬著牙喊,話沒說完,整個人就被抽得離地三尺。
我悶哼一聲,右臂天狼骨轟地炸開熱流,整條胳膊青筋暴起,皮膚底下浮出青銅色紋路,順著血脈往肩頭爬。骨頭自己動了,頂破皮肉,鑽出半寸狼爪虛影,迎風就漲,橫在我們三人之間。
“拿穩!”我衝慕容雪吼,“把刀給我!”
她沒問為什麼,反手抽出彎刀,刀柄朝前一遞。我左手鬆開她刀穗,一把抄住刀背,將刀鋒狠狠砸向天狼骨伸出的虛爪!
“鐺——!”
火星炸開,藍金交雜的光圈盪出去,震得亂流抖了三抖。刀氣與骨勁絞在一起,結成十字護盾,勉強撐住四周撕扯的力道。可那黑氣不散,反倒越聚越多,凝成一個黑洞,懸在正前方,嗡鳴聲聽著像有人在唸咒。
“這不對勁。”雲璃忽然開口,聲音發顫,“星門不該有這種邪音……有人在陣外攪局。”
“還能是誰。”我牙關打顫,“厲無咎的人,早盯著這兒了。”
話音未落,黑洞猛地擴張,一股陰風撲面而來。我右臂的天狼骨陡然一震,不是燙,是疼,像是被人拿鑿子往骨髓裡敲。眼前一黑,差點鬆手。
“撐住!”慕容雪單膝跪在我影子裡,雙手壓刀背,替我分擔刀氣消耗,“你要是鬆了,咱們三個都得被絞成肉沫!”
“少廢話……”我嚥下喉頭腥甜,“我還沒請你們喝喜酒,誰準你們死?”
她啐了一口:“等活著落地,我先砍你一腳。”
我們倆死扛著,十字光盾搖晃不止。雲璃被夾在中間,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被一陣尖嘯堵了回去。那黑氣旋渦裡竟浮出一張人臉,模糊不清,只看得見一雙紅眼,冷冷盯著我們。
天狼骨突然自主咆哮。
不是我催的,是它自己叫的。一聲狼嚎從我臂骨深處滾出來,震得我五臟移位。緊接著,虛空中踏出一頭巨狼,高如屋樑,通體蒼灰,雙目金瞳,獠牙外露。它不看我們,只盯著那團黑氣,喉嚨裡滾出低吼,像是認出了仇家。
“這是……”雲璃瞪大眼。
“別問。”我咬牙,“它認得,我也認得——當年殺它的,就是這股味兒。”
巨狼仰頭,長嘯裂空。下一瞬,它縱身撲入黑氣旋渦,一口咬住主脈,獠牙生生撕斷那股魔息。轟然一聲,空間炸開一道裂縫,光流倒灌,我們像被扔進井裡的石頭,直直往下墜。
風在耳邊刮,我死握刀柄和雲璃手腕,半點不敢松。慕容雪撞在我肩上,鼻子又開始滲血,滴在我衣領上,溫的。
地面來得比想象快。
“砰!”
後背砸進泥地,震得我眼前冒金星。肋骨至少斷了一根,咳出來全是血沫。我掙扎著抬頭,看見慕容雪趴在一旁,彎刀插在身側土裡,人還清醒,正用刀撐著要起來。雲璃躺在更遠些,藥囊甩脫了,幾包藥材撒了一地,臉上沾了灰,閉著眼,不知是暈是睡。
我喘了幾口氣,右臂天狼骨慢慢縮回皮下,只剩一層焦黑表皮,碰一下都疼。我用刀撐地,一點一點挪到雲璃身邊,探了探鼻息,還好,活著。
“醒醒。”我拍她臉,“別在這兒裝死,還沒到謝公子跟前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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