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知道我們會來。”我說，“所以提前在這兒埋了針。不是為了殺我們，是為了看我們反應。她想知道雲璃會不會想起什麼，想知道我會不會認出孃的屋子。”
“她在試。”慕容雪靠牆站著，鼻血早已乾涸，留下一道暗痕，“試底線在哪，試感情有多深。”
“可她為什麼不停手？”雲璃望著牆上那幅殘畫，女人抱著孩子的背影，墨色淡得快要看不見，“我是她妹妹……就算她恨我背叛，也不該用這種方式……”
沒人回答。
風捲著灰土，從門外刮進來。簷角鐵鈴殘片晃了一下，聲音短促，像誰敲了下門又走開。
我低頭看天狼骨，熱度未退，但悲鳴止了。它完成了傳遞，現在只是靜靜地燙著，像一塊不肯涼透的炭。
慕容雪走過去，把毒針夾在兩指之間，翻來覆去看了一遍。“追魂針法。”她念著這三個字，像是嚐了一口苦藥，“名字聽著像情分，其實是枷鎖。”
“她怕失去你。”我看向雲璃，“所以寧可用針把你釘住，也不讓你飛走。”
雲璃沒動，手緊緊攥著藥囊邊緣，指節發青。她盯著那塊補丁，眼神一點點冷下去。
“她換了我的藥囊。”她重複了一句，“說明她早就盯上這條路了。她知道我會來這裡，知道我會碰機關，知道我會……見到孃的影子。”
“那你現在怎麼辦？”我問。
她抬眼，目光掃過我和慕容雪：“如果她以為我還軟弱，以為我還會哭著求她抱抱我……那她錯了。”
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連風都停了。
她慢慢站起來，腿還有點虛，但站得很直。彎腰撿起掉落的銀針，吹去灰塵，重新別回袖中。
“她留針，是想嚇我。”她說，“可她不知道，真正讓我怕的，從來不是針。”
“是什麼？”慕容雪問。
“是她看我的眼神。”雲璃聲音低了下去，“小時候每次我發燒，她就坐在我床邊，一下一下摸我的頭髮，笑著說‘別怕，姐姐在’。可我總覺得……她不是在照顧我，是在檢查我有沒有壞掉。”
我喉嚨一緊。
天狼骨突然又跳了一下，不是熱，是顫，像聽見了什麼讓它難過的東西。
慕容雪把刀按在地上，撐著起身：“既然她來了梁都，就不會只待一天。她要的是結果，不是過程。”
“所以她還會再來。”我說。
“不一定。”雲璃搖頭，“她可能已經在別的地方，設好了下一個局。這根針，只是開始。”
我看著她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：那個溫吞怯懦的醫女，剛才死在了閃回里。活下來的這個，眼裡有了光，也有了刺。
“藥囊。”我指著她腰間，“你還戴著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，沒摘。
“留著。”她說，“讓她以為我還矇在鼓裡。等她下次動手，就是她露臉的時候。”
屋外天色漸暗，夕陽壓著山脊，把廢墟染成一片鏽紅。風又起了，吹得半塌的門框吱呀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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