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璃還是不答。她手指輕輕撫過胎記邊緣，動作輕得像碰一片落葉。
蘇媚突然抖了起來。不是因為毒，不是因為痛，是整個人從骨頭裡往外顫。她慢慢抬起手，摸向自己耳後，指尖觸到那點暗紅時，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，“你不是……那個死在火裡的孩子嗎……我親眼看見的……我親手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雲璃卻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：“姐姐，你還記得……娘煮的紅豆粥嗎？”
蘇媚渾身一僵。
“你說苦……我不肯喝……你偷偷往碗里加糖……後來被爹發現了……罰你抄《女誡》三遍……”
她每說一句，蘇媚的臉就白一分。
“那天晚上……大火燒起來的時候……你把我推進井裡……你說……‘別出聲，等天亮’……”
蘇媚喉嚨裡滾出一聲嗚咽，像是受傷的獸。
“我等了三天……井底結了霜……沒人來……我以為……你死了……”
“可你沒死。”蘇媚忽然尖叫，“你活了！你活了！可我呢？我成了毒觀音！我殺人！我吃藥！我把自己泡在毒缸裡十年！就為了活下來找你！可你現在告訴我——你是我的親妹妹？！”
她一掌拍向冰牆，整條手臂青筋暴起：“你早知道是不是？你們早就串通好了是不是？謝玄、慕容雪、還有你！你們合夥騙我！玩我！羞辱我！”
她越吼越瘋，整張臉漲成紫黑，蛛網血紋一路爬到下頜，嘴角溢位黑血。
拓跋風不再等了。
他右腳猛蹬地面，整個人如灰影斜掠而出。天狼骨自下而上悍然貫出，撕裂空氣發出“嗚”的一聲銳響。
蘇媚察覺時已經晚了。
骨尖精準刺入她右肩琵琶骨下方三分處，餘勢不止，直接將她整個人釘在太極圖外圈的石稜之上。骨尖透石三寸，鮮血順稜滴落，“嗒”一聲砸在灰白陣紋上，綻開一朵暗紅。
她身體猛地一挺，喉嚨裡發出“呃”的悶響，雙目圓睜，瞳孔失焦，嘴裡嗬嗬作聲，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。
冰牆緩緩消融，化作水汽散開。寒氣歸於無形。
拓跋風半跪在碎石堆上，右臂仍嵌在石中，青銅色未退，額角血混著汗淌下。他喘著粗氣，眼睛死死鎖住蘇媚，一眨不眨。
慕容雪單膝未動，左手依舊按在雲璃後心，右手橫刀於膝。刀鋒映著微光，冷得像霜。
雲璃衣襟未掩，心口胎記裸露在外，面色慘白如紙，雙目半睜，指尖仍搭在藥囊殘布上，隨陣律微微起伏。
蘇媚被釘在石稜上，血浸透紫紗，蛛網紋蔓延至唇角，耳後印記隱隱透紅。她眼珠不動，可胸膛還在起伏，喉嚨裡持續發出不成調的聲響。
虎符仍在緩慢轉動，黑域被壓在三尺之內，墨香屏障微微波動。
地宮安靜得能聽見血滴落地的聲音。
一滴。
又一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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