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還在往下掉,一粒砸在拓跋風額角,裂開道血口。他沒擦,眼睛死盯著西南角那抹紫影退去的地方。右臂的青銅色還沒褪,天狼骨貼著骨頭嗡嗡震,像鍋裡炒豆子似的蹦躂。
慕容雪單膝跪地,左手壓著雲璃後心,指尖能摸到她脊椎一節節發涼。刀橫在膝上,刃口映著冰牆殘光,冷得跟鐵片子似的。
雲璃眼皮顫了下,手指蜷在藥囊破布上,胸口一起一伏,像是被什麼拽著呼吸。
就在這時候,那邊石頭縫裡傳來一聲笑。
不是人該發出的聲音,倒像是野貓踩了尾巴,又尖又抖。我們仨同時扭頭——蘇媚靠在石稜邊,肩頭插著那根細針,幽綠色的血正順著鎖骨往下淌。她抬手一拔,針尖帶出一串血珠,在空中炸成綠霧。
“咳……”她嗆了口血沫子,反而咧嘴笑了,“好啊,真好。”
話音沒落,她脖子上爬出一道紅絲,從鎖骨往上鑽,轉眼變成蛛網狀,密密麻麻罩住半張臉。瞳孔縮成針尖,眼白泛起青黑。
“這味兒……我認得。”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聲音變了調,“萬毒心經反噬?呵……活該!都該死!”
拓跋風右臂猛地繃緊,天狼骨突地鼓起一塊,皮膚底下青光亂竄。他想動,可沒敢衝——雲璃還在陣心撐著,刀氣一亂,整個太極圖就得散。
蘇媚卻不管這些。她忽然抬頭,目光釘在雲璃臉上,整張臉扭曲得不像話:“都是你!當年就該掐死你!留你一條命,現在反倒來克我?!”
話沒說完,人已經撲了出來。紫紗撕裂聲刺耳,雙爪直取咽喉,指甲泛著烏光,一看就是淬過劇毒。
“小心!”拓跋風吼了一嗓子。
慕容雪反應更快。左手最後一絲真氣猛地灌進雲璃命門,右手刀橫掃而出——“鏘”一聲,寒氣炸開,半透明冰牆拔地而起,厚三寸、高七尺,正好卡在兩人之間。
蘇媚收勢不及,一頭撞在冰面上。臉貼著冰,五官擠成一團,眼裡全是血絲。冰面映出她那張扭曲的臉,也映出雲璃蒼白卻睜著的眼睛。
“滾開!”她嘶吼,一掌拍向冰牆。
冰層裂開幾道細紋,但沒碎。寒氣順著掌心往上爬,凍得她手指發黑。她不管不顧,另一隻手又抓,指甲刮在冰上,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響。
“你再動一下,我就砍斷你的手。”慕容雪聲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。
蘇媚不答,只笑。笑聲越來越瘋,眼淚從眼角流下來,混著血水往下滴:“妹妹……我疼啊……你救救姐姐……”
說著竟跪了下來,額頭抵著冰牆,肩膀一聳一聳。可就在下一瞬,她猛然抬頭,眼中戾氣暴漲:“可你救不了!你活著就是錯!是你害死爹孃!是你讓爹把解藥給你!是我蠢!是我心軟!”
她拳頭狠狠砸向冰面:“那一晚,我本該把你掐死在搖籃裡!掐死!掐死!掐死——!”
每喊一聲,冰牆就震一下。裂紋越來越多,寒氣開始外洩。
拓跋風咬牙,右臂肌肉繃得像石頭。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可只要他一動,天狼骨離地,陣法邊緣就會出現空隙,魔氣說不定就衝出來了。
就在這時,雲璃動了。
她沒看蘇媚,也沒看別人,只是抬起左手,一把扯開素白醫裙前襟。
動作乾脆,沒有猶豫。
心口露出來,一枚硃砂色蝶形胎記清晰可見,紋路纖毫畢現,像用最細的筆勾出來的。
幾乎同一刻,蘇媚耳後那片紫紗被風吹起一角,一點暗紅印記浮現——形狀、大小、位置,分毫不差。
時間像是被人按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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