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還在往下掉，一粒一粒砸在肩頭。我右臂那根骨頭像被火鉗夾著往裡擰，疼得人想罵娘。可我知道不能鬆勁——剛才那一瞬的熱流不是錯覺，是天狼骨在認親，它說有人來了，不光是凌塵，還有陣。
慕容雪沒動，但刀尖已經離地三寸，穩穩指著東南角那條暗道。她臉色白得像紙，手背青筋繃起，顯然是在硬撐。雲璃躺在她腳邊，藥囊破了個口子，金光從裡面鑽出來，細得像根線，在空中輕輕打轉。
“別愣著。”我咬牙，左手撐地，把身子往前挪了半步，“符籙要飛了。”
她沒應聲，只是把刀橫過來，刀刃朝下，輕輕點地。地面那圈太極紋原本灰白黯淡，此刻隨著她這一劃，竟泛起一絲銀光，像是夜裡被風吹亮的水波。
我也顧不上疼了，右臂往下一壓，天狼骨轟地炸開一股熱流，順著掌心灌進地縫。皮膚底下青光遊走，一路爬到肩膀，整條胳膊像是被人用炭筆描過一圈。地面裂紋開始發燙，紅痕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兩道弧線緩緩浮現，一左一右，像是要圍成個圈。
藥囊突然抖了一下。
不是風吹，是自己在震。接著“啪”一聲輕響，布袋徹底裂開，半張金符騰空而起，懸在我們倆之間正上方，微微旋轉。金光垂落如絲，正好落在我和慕容雪連成的虛線上。
“成了？”我喘了口氣。
“還沒。”她聲音啞，“差一點。”
差哪一點？我知道——是人。三人立位，缺一不可。雲璃雖然昏迷，但她才是連通符籙的鑰匙。現在她不動，陣就少了個眼。
我抬頭看那符籙，它轉得不急，也不慢，像是在等什麼。忽然，金光一閃，映出個模糊畫面：遠處山巔，一個穿青道袍的年輕人盤坐在石臺上，猛地睜眼，嘴唇動了動。
我沒聽清他說什麼，但天狼骨懂了。它在我臂骨裡輕輕顫了一下，像是回應。
那人是凌塵。
他雖沒來，可他的氣到了。那一口血噴在銅鏡上，鏡中顯出我們三人的影子，符籙受感，自行定位。這陣法不是靠人畫出來的，是靠命、靠信、靠那股誰也斬不斷的牽連一點點湊起來的。
“好小子……”我咧嘴笑了下，“還挺靈。”
話音未落，腳下大地猛地一震。
不是地震，是反撲。黑血珠就在三尺外，原本龜裂的表面突然鼓脹，像顆快要爆開的膿包。墨香屏障劇烈晃動，虎符再次轉動，發出低沉嗡鳴。
“它要衝！”慕容雪喝了一聲，刀尖猛地點地，銀線暴漲，直追符籙金絲而去。
我也吼了出來：“壓住！”
右臂青銅紋路瞬間蔓延至整條手臂，皮膚髮硬，像是披了層鐵皮。我整個人躍起，不顧傷勢，一掌狠狠拍在地上。轟！一聲悶響，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，那兩道弧線終於合攏，圍成完整圓環。
與此同時，慕容雪的刀氣與符籙金絲交匯，凝成兩點銀星，恰似陰陽魚眼。雲璃雖未醒，但她指尖微動，殘破的藥囊布片飄起，輕輕覆在圓心。
剎那間，灰白流轉，陰陽分明。
完整的太極圖顯現了。
地底傳來一聲悶哼，不是人聲，像是某種東西被硬生生塞進小匣子時發出的掙扎。黑血珠猛地一縮，魔氣被強行收束，壓縮在三尺見方的一塊黑域裡，再也動彈不得。
我癱坐在地，額頭全是汗，右臂青光未散，還在微微跳動。慕容雪單膝跪地，一手扶著雲璃後背，一手按在刀柄上，呼吸粗重。
“壓住了。”她說。
“暫時。”我抹了把臉，“厲無咎不會就這麼算了。”
話剛說完，眼角餘光掃到一抹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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