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還在掉，一粒接一粒，砸在血泊裡沒聲響。我盯著那顆黑血珠，它浮在半空，像塊燒不化的煤渣。右臂的天狼骨不燙了，反而發涼，像是剛從井水裡撈出來，可皮膚底下那股勁兒還在，一跳一跳地抽著疼。
雲璃靠在慕容雪肩上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慕容雪沒動，手還環著她，但眼珠不動，只盯著西南角那片陰影。她的刀插在地上，刀鞘微微震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突然，空氣裂了。
不是聲音，是感覺——就像紙被撕開一道口子，墨味湧進來。我猛地抬頭，樑上塵灰簌簌落下，一道虛影站在那裡，月白長衫，腰懸青玉劍，眉眼淡得像霧裡看花。
“拓跋兄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壓住了地宮裡每一絲雜音，“凌塵已布好太平清領陣。”
我愣住：“謝玄？”
話出口才發覺不對勁。那人影沒臉，只有輪廓，像用毛筆蘸水在牆上畫的一樣，邊沿還在暈。他沒回答我，只是抬起手，掌心朝下。一道墨色氣勁無聲落下，不帶風，不震地，輕輕覆在虎符上。
那虎符轉得更慢了，幾乎停住。
我低頭看地上太極圖，原本泛紅的紋路正一點點褪成灰白。再看那黑血珠，表面多了道細縫，像冬日湖面初結的冰。
“屏障已成。”虛影說，“撐住三刻。”
說完，他身影開始散，像墨滴入水，由下往上化開。我下意識伸手，抓了個空。
人沒了。
可那股墨香還在，纏在鼻尖，久久不散。
我喘了口氣，低頭看自己右臂。傷口滲血，包紮的布條已經發黑。我扯了扯嘴角：“你倒是會挑時候顯靈，早不來晚不來，等我們仨快斷氣了才冒個影兒……”
沒人接話。
慕容雪依舊抱著雲璃，頭低著，但我看見她眼皮顫了一下。
過了片刻，她啞聲問：“剛才……真是謝玄？”
“不是他還能是誰？”我靠著碎石堆坐下，胳膊撐在膝蓋上，“就他那身書生氣，十里外都能聞出來。”
“可他怎麼知道這兒？”她抬眼，“蘇媚前腳剛走，他後腳就來傳話——這不巧了？”
我搖頭：“不知道。但能讓殘帖投出虛影，說明他在南邊動用了真文氣。那種地方……”我頓了頓，“碑林、書院、朝堂，缺一不可。他要麼進了梁廷禁閣，要麼跪在謝家祖祠求願。”
慕容雪沒說話，只是把雲璃往懷裡攏了攏。
就在這時，雲璃藥囊動了。
很輕，像風吹鈴，可我看得清楚——那布袋子自己抖了一下，接著，一絲金光從縫隙裡鑽出來，細得像線，飄在空中，緩緩打轉。
我一下子坐直：“這氣息……”
慕容雪也看見了，猛地抬頭，目光死死盯住那縷光。
“是凌塵！”我脫口而出，聲音都變了調，“他留下的符籙……在響！”
那金光越轉越快，忽地往上一竄，貼著石壁繞了半圈，最後停在三人頭頂，靜靜懸著，像盞小燈。
我咧嘴笑了下：“好小子，總算沒掉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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