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刮,沙子打在臉上像細針扎。我撐著膝蓋站起來,嘴裡那股土腥味還沒散乾淨。拓跋風坐地上沒動,左手按著右臂斷口,眉頭擰成個疙瘩。他低頭看了眼露出來的天狼骨,灰蒼蒼的一截,正微微發燙。
“這玩意兒又鬧脾氣?”他嘟囔。
慕容雪沒答話,從藥囊裡掏出個小瓷瓶,倒出些淡青色的粉末,往他傷口上撒。動作利落,可手勁兒卻輕得不像她平時的風格。拓跋風眯眼瞅她:“你今兒怎麼跟繡花似的?疼得我都快睡著了。”
“閉嘴。”她頭也不抬,“再亂動,我就把你這條胳膊直接剁了扔沙堆裡。”
“行行行,姑奶奶你說啥是啥。”他咧嘴,又哼了聲,“不過話說回來,你這藥粉哪兒來的?上次不是說用完了?”
“撿的。”她扯下腰間布條,一圈圈纏上他斷臂,“前半夜裂隙合攏時,地上冒出幾株毒牙草,順手採了。”
“毒牙草?那玩意兒碰一下都腫三天,你還敢拿來敷肉?”
“你不早就是半截死人了,怕什麼中毒。”她繫緊結,拍了下他肩膀,“好了。能站就趕緊起來,別裝殘廢。”
拓跋風哼哧兩聲,左手撐地要起,忽然頓住。慕容雪的手剛才擦過他胸口,那兒有塊胎記,雙影交疊,形如狼咬。她指尖滑過去的那一瞬,他後脊一麻,像是被火燎了根汗毛。
兩人對視一眼,誰都沒說話。
風捲著沙粒從他們中間穿過,吹得衣角啪啪響。拓跋風摸了摸那塊地方,乾笑:“你……是不是知道點啥?”
“知道你會死得比我早。”她收回手,轉身走向雲璃,“輪到你了。”
雲璃坐在一塊塌了半邊的木樁上,臉色比沙地還白。她正低頭擺弄一把短匕,刀刃上沾著乾涸的黑漬。聽見腳步聲抬頭,勉強笑了笑:“沒事,就是有點累。”
“吐血的時候也說沒事?”慕容雪蹲下,三根銀針已經夾在指間,“伸手。”
“真不用——”
話沒說完,雲璃突然彎腰咳出一口黑血,濺在沙地上嘶嘶冒煙。她晃了晃,差點栽倒。慕容雪眼疾手快,一針扎進膻中穴,第二針直入神庭,第三針落下時已刺中命門。三針齊震,她體內氣息一頓,終於穩住。
“你體內的蠱沒清乾淨。”慕容雪聲音冷得像鐵,“裂隙裡有人動了手腳,把殘蠱種進了你們這些硬闖的人身上。你以為自己逃出來了?其實只是帶著餌走的魚。”
雲璃喘著氣,點頭:“我知道……但我不能停下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……”她抬頭,看向遠處那道貼地延伸的光痕,“它在拉我。就像那晚我爹死前,刀尖指向的方向一樣。”
拓跋風站在幾步外,聽著她們說話,手不自覺按住了懷裡的天狼骨。骨頭還在熱,不是因為魔息,也不是因為戰鬥,倒像是……感應到了什麼別的東西。他看著慕容雪俯身為雲璃封穴的側臉,又看雲璃默默拾起匕首擦拭的模樣,喉嚨動了動。
“喂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兩人回頭。
“你們倆……”他頓了頓,把手從懷裡抽出來,掌心朝上,“都別在我前頭倒下。我這人命硬,扛得住事。你們不行,一個嬌氣,一個傻氣,死了我都懶得收屍。”
慕容雪冷笑:“那你先把自個兒右胳膊長出來再說大話。”
“長不長得出是一回事,嘴硬不硬是另一回事。”他活動左臂,咔吧一聲扭了下肩,“我這張嘴,向來比身子靠譜。”
雲璃抿嘴一笑,把匕首插回腰鞘:“那你可得記住了,誰要是先倒下,另一個就得揹著她走。”
“揹你?”拓跋風瞪眼,“你當我是騾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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