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剛停，沙塵落地，邙山的輪廓就擺在眼前。三塊歪斜的殘碑立在坡口，像是誰隨手扔下的破瓦片。我抬腳往前走了半步，右臂那截天狼骨突然燙得跟燒紅的鐵條似的。
“有魔息。”我低聲道，順手把斷口朝下的骨頭往地上一插。熱勁順著岩層往下鑽，地底嗡了一聲，像有頭老狼在打呼嚕。
慕容雪刀已出鞘一半，側身擋在前頭。雲璃沒說話，藥囊扣在掌心，手指捏著三根銀針。我們三人背靠背站定，眼睛盯著那幾塊破碑。
風徹底歇了。黃沙靜靜鋪在地上，連粒浮塵都沒動。
然後，左邊那塊殘碑後頭，走出一個人。
黑袍，高個，臉上戴著一張完整的鬼面——青灰底子，裂紋從額心劈到下巴，嘴角咧到耳根，笑得不像活人。他慢悠悠走到十步外站定，袖子一抖，嗓音像砂紙磨骨頭：“厲宗主等你們很久了。”
話音落，他手腕一揚。
灰綠色的粉末灑出來，沾地即散，轉眼化作濃霧，裹著腥臭味撲面而來。退路瞬間封死，霧氣邊緣泛著泡，石頭碰上都滋啦作響。
“蝕骨砂。”雲璃咬牙，“沾皮爛肉，碰骨溶髓。”
“那就別碰。”慕容雪冷聲應，刀勢一轉，寒氣自肩頸直衝指尖。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，刀氣裹著冰絲疾射而出，三十六根銀針夾在氣流裡，齊刷刷扎進毒霧。
寒氣撞上毒霧，噼啪作響。綠霧結霜，簌簌掉落，像下了一場腐葉雨。
可還有餘毒在蔓延。
雲璃旋身抖囊，藥粉混著草灰噴出，白煙騰起，與殘霧相撞，空氣裡炸開幾聲輕響。她臉色白了一瞬，按了下腹側舊傷，悶哼一聲。
“還能撐？”我問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喘了口氣，“但再這麼耗下去，真就得躺這兒了。”
鬼麵人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，像尊石雕。那張臉笑得瘮人，可我總覺得……有點不對勁。
我低頭看右臂。天狼骨還在發燙，不是因為魔息，倒像是……聞到了熟人味。
“老子今天不想講理。”我吼了一聲，右臂猛地拔地而起，順勢反手將天狼骨狠狠刺進岩層深處。
“給我叫！”
地面一震。
地底傳來一聲嚎——不是狼叫，也不是人喊，是怨，是恨，是千年前被釘死在荒原上的魂在咆哮。音波貼地炸開，碎石蹦起三尺高。
鬼麵人終於動了。他晃了下，抬手想護臉。
晚了。
那聲吼穿顱而入，直接撞在他臉上。只聽“咔”一聲脆響，鬼面從中間裂開，接著四分五裂，碎塊砸地，濺起一圈黃土。
臉露出來了。
三十出頭，眉骨高，鼻樑斷過，左頰有道疤，從耳垂劃到唇角。嘴唇乾裂，鬍子拉碴，可那雙眼睛……清亮得不像魔修。
慕容雪的刀比她人還快。彎刀出鞘如電，刀尖抵住他咽喉，卻沒再進半分。
她盯著那張臉，瞳孔縮成針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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