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聲從地底爬上來，一下比一下急，像是催命的更漏。我右臂剛接回天狼骨，皮肉還燒著火辣的痛，骨頭縫裡嗡嗡震，像有隻狼在裡頭低吼。慕容雪半跪在西角，左肩血順著刀柄往下滴，砸在青磚上，一粒一粒發黑。雲璃坐在南側陣眼旁，銀針插在地面裂紋裡，指尖發白，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厲無咎站在裂縫中央，黑袍鼓動如翼，託著蘇媚的人頭，嘴角那抹笑沒變過。可我知道——他手腕上那個小黑點，不是蚊蟲叮咬，是針，是訊號。
“該輪到你們做選擇了。”他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河面，“是乖乖獻上血脈，還是……讓我親手取？”
話音未落，雲璃突然抬頭，眼中寒光一閃。
她不是看厲無咎，是看那顆人頭。
“姐姐！”她猛地抽出銀針，反手刺入自己掌心，鮮血噴出，順著針尾流入陣眼，“你還沒死！你是假死藏魂——對不對！”
地面寒氣驟升，一圈霜紋自陣眼擴散，鐘聲“咚”的一音效卡住半截，像是被掐住了喉嚨。
厲無咎眉頭終於一跳。
蘇媚的人頭，在他掌中輕輕顫了一下。
接著，頸口斷面滲出血霧，絲絲縷縷纏繞而上，竟將頭顱緩緩托起，懸在半空。紫紗早已滑落，露出她蒼白的臉。眼皮動了動，然後——睜開了。
雙目漆黑，無神，卻有股狠勁壓著。
她盯著厲無咎，嘴唇沒動，聲音卻直接鑽進我們腦子裡：“我說過……你會付出代價。”
厲無咎冷笑：“垂死掙扎。”
他抬手就要拍碎人頭，可就在那一瞬，蘇媚眉心裂開一道細縫，一根赤黑色的毒針激射而出，快得連影子都留不下。
“噗！”
正中心臟。
厲無咎整個身子猛地一僵，嘴角那抹笑終於碎了。他低頭看著胸口插著的針，黑血順著衣料往下淌，一條條黑色經脈從心臟往外爬，像是活物在皮膚下游走。
“你……”他聲音第一次發顫，“你以為這點毒……能殺我？”
“我不殺你。”蘇媚的聲音越來越弱，頭顱開始發灰，“我只……拖你。”
她眼角餘光掃向雲璃，極輕地說：“活下去……我的妹妹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頭顱轟然炸開，化作漫天血粉，隨風散去。
可就在那血霧瀰漫的瞬間，雲璃雙手結印，銀針飛旋，寒氣凝成一線，直貫地面陣眼。霜紋暴漲，三道鎖鏈從磚縫彈出，纏住厲無咎雙腳。
“風！”她嘶喊，“現在！”
我哪用她說。右臂天狼骨早就燙得要炸開，狼嚎聲在腦子裡衝得耳膜生疼。我怒吼一聲，整個人撲上去，右臂化作青銅色，骨刃前指，直刺他丹田！
厲無咎甩手一掌拍來，掌風帶起黑霧，撞在我胸口，骨頭“咔”地響了一聲。可我沒退，藉著他這一掌的力，反倒躍得更高，骨刃狠狠捅進他下腹！
“啊——！”
他仰頭慘叫，魔氣如泉噴湧，黑血從丹田處飆出，濺了我一臉。我死死頂住，骨刃往裡推，直到聽見“咔”的一聲，像是什麼機關斷了。
他癱跪下去，黑袍塌陷，頭頂忽然冒出一道赤紅影子，扭曲如煙，張牙舞爪要往地底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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