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囊裡的紫光亮了一下，我盯著那點微弱的閃爍，喉嚨發緊。剛才那一聲聲敲擊還在耳朵裡迴盪，像有人拿鑿子一下下砸在我腦仁上。可這光……不一樣。
它沒衝出去，也沒炸開，就那麼靜靜浮起來，像一滴不會落的露水。雲璃的手還懸在半空，指尖帶血，她沒動，也不敢動。慕容雪靠在彎刀上，左肩的血已經凝成一道暗痂，但她眼睛死死盯著祭壇中央那個凹槽。
紫光升得慢，卻穩。到了半空，忽然輕輕一震，像是聽見了誰的號令。緊接著，祭壇上的金黑雙環也跟著嗡鳴起來，光芒流轉，竟與那縷紫氣纏上了。一圈、兩圈，螺旋而上，形成一根光柱直插天際。
就在那一刻，地底的敲擊聲——停了。
不是戛然而止的那種斷，是像一口氣終於吐盡，最後一聲悶響後，再無回應。
我嚥了口唾沫，右臂的天狼骨還在發燙，但不再是那種要炸開的躁動，而是像燒紅的鐵塊被丟進涼水裡，滋啦一聲，沉下去了。
“動不了。”我低聲說，其實是說給自己聽的，“剛才壓著出不來，現在……好像也不需要了。”
雲璃慢慢收回手，看著那根毒針插著的厲無咎屍身。他眼眶還睜著，紅得瘮人，可臉上那股陰勁散了，乾癟下去，像個曬久了的棗子。凹槽裡的魂影蜷縮著，原本還在掙扎扭動，此刻卻像被什麼吸住，一點一點化成黑煙，隨晨風飄散。
東方天邊，裂開一道白。
第一縷陽光斜劈下來，不偏不倚落在祭壇邊緣。黑霧碰到光，嘶的一聲冒起白氣，轉眼沒了蹤影。地上那些發紫發黑的血跡，顏色也淡了，變成普通的暗紅。空氣裡的土腥味退去，反倒有股草木剛醒的清氣，混著露水的味道，鑽進鼻子裡。
慕容雪喘了口氣，扶著刀的手鬆了半分：“真……死了？”
沒人答她。我們都清楚，不是問他還活著沒有，是問自己——是不是真的能信眼前這一切？
我低頭看自己的右手，衣袖裂開一條縫，天狼骨貼著皮肉，安靜地伏在那裡。它不再震，也不再燙，反而有種溫潤的暖意，像是睡醒了的野獸，在骨頭縫裡打了個哈欠。
雲璃終於動了。她撐著地面站起來，膝蓋一軟，晃了下才站穩。藥囊開啟，那縷紫光已經不在裡面了。她抬頭看向四野，遠處山腳下，有幾個影子趴在地上，一動不動，那是之前被魔功侵蝕的百姓。
她咬破指尖，將血抹在唇上，輕聲道：“歸元，解厄，散穢。”
話音落，那根飛出去的紫光忽然散開，化作無數細小光點，隨風飄向四方。光點落下，有的鑽進人眼裡，有的落入口中，有的直接滲進心口位置。一個蜷縮的老漢猛地抽搐兩下，然後緩緩抬起頭，眼神從渾濁變得清明。他看看天，又看看地，突然跪下，嚎啕大哭。
旁邊的女人抱著孩子，孩子原本臉色青灰，此刻咳了幾聲，哇地吐出一口黑痰，小臉漸漸有了血色，睜開眼叫了聲“娘”。
更多的人開始甦醒，有的茫然四顧，有的抱頭痛哭，有的對著天空磕頭。沒有人說話，可這片山野，活過來了。
外圍那些幽冥宗弟子，原本還握著兵刃，三三兩兩地躲在石臺後頭觀望。看見這一幕，一個個臉色發白。有人扔下刀，撲通跪地；有人愣了片刻，也跟著丟了武器，伏在地上不敢抬頭。沒人下令，沒人追殺，可投降的姿勢，比任何命令都來得整齊。
雲璃站在那兒，看著藥囊空了，嘴角動了動，沒笑出來，眼圈卻紅了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極輕地說，“你做到了。”
慕容雪沒回頭，只是用彎刀撐著身體，一步步挪到祭壇中央的裂縫前。她左手按住刀柄，右手抽出腰間一塊磨刀石，對著刀尾末端，開始刻字。
一下，兩下。
手指抖得厲害，每劃一筆，額角就滲出一層汗。她咬著牙，不吭聲，硬是一點點把兩個字刻了上去。
止——戈。
最後一筆收鋒，刀身忽然輕震，像是回應什麼，泛起一絲微光。她深吸一口氣，雙手握住刀柄，用力將彎刀插入裂縫之中。刀身沒入一半，穩穩立住，像一座碑。
“從此往後，”她聲音啞，卻不軟，“不打了。”
我盤腿坐下，右臂衣袖自動裂開，露出整條手臂。天狼骨靜靜浮現，表面灰暗褪盡，顯出古老銘文。一行行字浮現其上，密密麻麻，竟是完整的《天狼御氣訣》全文。字跡亮了一瞬，隨即緩緩隱入骨中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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