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意不是從墓道深處來的，是從腳下升的。
我單膝跪地，左掌撐著碎石，右手青玉劍拄在身側，劍尖還沾著一滴蘇媚的血。那血原本紫黑，此刻竟泛出詭異的青灰，像被凍住了一樣。我沒空細看，只覺肋骨那處鈍痛又翻上來，一口腥甜堵在喉嚨口，硬是嚥了回去。
拓跋風靠在斷柱上，右臂軟垂著，拳套早炸成了布條。他喘得像頭累垮的牛，嘴裡罵著誰家祖墳冒煙才碰上這檔子破事。慕容雪半跪在封印結界右側，彎刀插地，肩頭繃得死緊，連發絲都在抖。凌塵盤坐在臺階下，雙手收進袖裡，眉心一道金紋忽明忽暗，像是油盡燈枯的火苗。
我們都沒動。
剛才那一戰耗得徹底，連罵人都懶得張嘴。可就在這死寂當口，腳底突然傳來一陣震顫，不重，卻穩穩地順著膝蓋往脊樑骨裡鑽。
“不對。”凌塵猛地睜眼，聲音啞得不像話，“鼎。”
我順著他的視線抬眼——祭壇中央那尊巨鼎，高三丈，青銅鑄就，鼎腹刻滿扭曲符文，像是無數掙扎的人臉擠在一起。它本該是死物，可現在，鼎底一圈裂縫正緩緩滲出血線，紅得發黑，順著石階往下爬，像活物的血管在跳。
“誰幹的？”拓跋風一拳砸地，想撐起來，結果腿一軟，差點栽倒。
沒人回答。
因為我們都看見了。
祭壇陰影裡，有個人影緩緩站起。
黑袍，赤目，周身魔氣如黑焰翻騰。厲無咎。
他沒死。
不止沒死，還笑了。
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一口焦黑的牙，咳出一口黑血，噴在鼎底血線上，嗤的一聲，像是熱鐵入水。他雙手猛地拍地，掌心血肉瞬間融化，化作兩道血流，直衝鼎座。
“你們……封得住她。”他聲音像是從地底刮上來的風，“可封不住我。”
話音落，鼎身轟然一震。
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，一個接一個亮起，猩紅如血。鼎腹嗡鳴，由低轉高，最後變成一種刺耳的尖嘯，像是千百人在同時哀嚎。塵土簌簌落下，頭頂石壁開始龜裂，一道道裂痕如蛛網蔓延。
“這鼎……”凌塵臉色變了，“不是祭器，是爆爐！聚魂煉魄三十年，早就滿了！再催動就是自爆！”
“那還不跑？！”慕容雪咬牙拔刀，想退，可腿一軟，又跪了下去。
“晚了。”我盯著厲無咎，嗓子裡全是沙，“他不想活了。他要拉我們一起下地獄。”
厲無咎站在鼎前，仰頭狂笑，笑聲震得碎石亂跳：“天下皆我祭品！今日共赴黃泉！多好的局！多妙的終章！”
他雙臂張開，魔氣暴漲，整個人彷彿與巨鼎融為一體。鼎蓋開始震動，掀起三寸，一股黑氣如龍捲沖天而起，帶著腐屍般的惡臭，卷得人睜不開眼。
“沈硯！”拓跋風吼，“想辦法！不能讓他得逞！”
我能有什麼辦法？《蘭亭劍帖》殘卷在我識海里沉寂，文氣枯竭，連劍都提不動。我低頭看了眼青玉劍，劍身冰涼，墨色全無，像塊廢鐵。
凌塵咬破指尖，想畫符，可血剛流出就被魔氣吹散，符籙在袖中輕顫，金光一閃即滅。“靈力不夠……召不了陣……”
“那就拼命。”慕容雪抹了把嘴角血，重新握緊彎刀，“死也得站著死。”
“好！”拓跋風怒吼，右臂猛震，天狼嘯月骨發出一聲悶響，像是沉睡的獸被逼到了絕境。他踉蹌起身，右臂皮膚泛起青銅色，圖騰浮現，可只維持了兩息，便迅速褪去。他喘得更厲害了，“操……撐不住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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