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山河院士是被一通電話從實驗室叫出來的。
當時他正在跟兩個博士生討論一塊戰國青銅器的聲紋殘留檢測方案，助手進來說有個緊急任務需要他參加。周山河摘下護目鏡，皺著眉頭問什麼任務，助手說了三句話，他只聽進去了半句。
“五歲半的孩子能聽見舊物件裡的聲音？”
他以為助手在跟他開玩笑。
助手說不是開玩笑，上面專門點了他的名。
周山河今年七十一了，頭髮全白了，瘦得跟竹竿一樣，說話嗓門比年輕人還大。他搞了一輩子材料學和聲紋分析，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見過，就是沒見過這種。
“不科學。”他把護目鏡扔在桌上，“不去。”
然後他看到了任務檔案裡附的那張畫。
歪脖子槐樹，廢井，鐵盒子。
旁邊寫著“想回家”三個字，字跡幼稚得一塌糊塗。
周山河盯著那張畫看了三分鐘，把護目鏡又戴上了，又摘下來。
“備車。”
他到紀念館的時候，陸歸舟已經在了。
展廳被臨時清了一個角出來，用屏風圍了一圈，裡面放了張小桌子、兩把椅子，桌上擺著一臺行動式聲紋採集儀和一套醫用級體溫監測裝置。
宋聽燈也到了。二十七歲的姑娘，紮了個馬尾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正坐在屏風外面的長椅上翻一沓厚厚的檔案。她翻頁的速度極快，每一頁停留不超過三秒，但你要是問她第幾頁第幾行寫了什麼，她能一字不差複述出來。
館裡人都走了，只剩下陳懷民在辦公室待命。鹿南喬帶著柚寶坐在屏風裡面，柚寶靠在媽媽懷裡，奶瓶叼在嘴上，兩隻眼睛好奇地看著桌上那些儀器。
“媽媽，那個是什麼呀？”
“那個叫聲紋採集儀，是一種很厲害的機器。”
“能聽到叔叔說話嗎？”
鹿南喬沒有回答。
周山河掀開屏風進來，一進來就把整個空間的氣場壓住了。他個子高，雖然瘦，但站得首，走路帶風，一雙眼睛銳得像刀片。
他看了一眼鹿南喬，又看了一眼柚寶。
柚寶也看他，叼著奶瓶沒松嘴，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你是誰呀？”
“我叫周山河。”
“周爺爺？”
周山河的眉頭動了一下，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在柚寶對面坐下，從兜裡掏出一支小手電，“小朋友，我先檢查一下，你配合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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