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這碗也是,像是水煮的。”
“怎麼回事?今天不是何師傅掌勺嗎?”
“何師傅不在。”
“不在?那他幹嘛去了?這菜誰做的?”
議論聲像水滴進熱油鍋,從角落蔓延到中間,從一張桌子傳到另一張桌子。一個壯實的工人端著碗站起來,走到打飯視窗前頭,把搪瓷缸子往檯面上一擱:“師傅,你這菜沒熟啊!白菜幫子還是生的,你讓我怎麼吃?”
視窗後面,劉能縮著脖子站著,手裡還攥著鍋鏟,嘴角動了動,沒敢回話。
又有兩個人端著碗過來了,一個把碗往前推了推:“我這菜也是,鹹得齁嗓子,一口下去得喝半缸子水才壓得住。”
“今兒這菜誰做的?換人了?”
“以前何師傅在的時候從來沒出過這種問題。”
“這能吃嗎?吃了怕是要拉肚子。”
“咱們可是出過力的,中午飯就吃這玩意兒,下午哪有力氣幹活?”
聲音越來越多,圍在視窗前頭的人也越來越多。有人用筷子挑起一片菜葉抖了抖,湯汁稀稀拉拉地滴下來,像水煮過一樣。有人把碗往檯面上一放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:“叫你們管事的來!”
劉能往後縮了一步,手裡的鍋鏟差點沒拿穩,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——鄭有德沒在廚房裡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個幫廚的,臨時頂一下……”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臨時頂一下?那你倒是把菜做熟啊!生的你端上來,你是想害我們拉肚子?”
“這菜是給人吃的嗎?”
“何師傅呢?何師傅怎麼不在?”
“聽說被調去洗菜了。”
“洗菜?這時候把他調去洗菜?那誰做菜?”
“鄭主任安排的唄,誰知道他怎麼想的。”
劉能站在視窗後面,低著頭,沒敢再接話。旁邊幾個幫廚也縮在角落裡,沒有人上前替他解釋——因為替他說了也沒用,這菜確實沒做好。
視窗前的人越來越多,碗碰著碗,搪瓷缸子磕在臺面上,聲音高低不平地混在一起。有人把碗裡的菜直接扣在旁邊的潲水桶裡,“嘩啦”一聲,湯汁濺出來,在臺面上留下一道溼痕。
劉能的手攥著鍋鏟,指節泛白。
他沒法替自己辯解,因為菜是他做的,鹹了、生了、沒炒透——這些他都清楚。他一開始就不該接過這口鍋,可他當時沒敢拒絕鄭有德,現在想推回去,已經來不及了。
食堂裡喧鬧聲越來越大,有人開始用手拍打視窗的檯面。
而此時何雨柱正蹲在食堂後門外面的臺階上,嗯,繼續洗菜,幹一行愛一行。
馬華蹲在他旁邊,也洗完了自己手頭那筐菜,抬起頭往食堂方向看了一眼,又低下頭,繼續碼蘿蔔。他也沒有問“食堂那邊怎麼了”,因為他知道那邊正發生什麼,他不需要問了。
他對何雨柱比了一個大拇指:師傅,您真高,這下鄭扒皮可要好受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