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廠裡的大喇叭響了。
全體職工注意,全體職工注意——
那個帶著電流雜音的聲音在廠區上空迴盪,像是有人把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水面,波紋從食堂上方擴散到車間,又蔓延到倉庫和辦公樓。
何雨柱正蹲在後廚門口擇菜,聽見大喇叭響的時候手裡的動作沒有停,但耳朵豎起來了。
經厂部研究決定,食堂主任鄭有德,因涉嫌貪汙採購款、剋扣職工福利、收受他人財物等嚴重違紀行為,經查證屬實,現給予免職處理,並移交相關部門依法處理。望全體職工引以為戒,嚴守紀律,本分工作。
何雨柱把手裡那棵菜擇完,放在旁邊的筐裡,沒有抬頭。
鄭有德完了。免職、移交相關部門——這意味著他不再只是被調走處分的級別了,他的事已經超出了廠裡能處理的範疇。
旁邊幾個幫廚也在豎著耳朵聽,有人小聲說了一句:真免了?
喇叭都響了,還能有假?
採購款的事查實了?
老劉都交代了,還能跑得了他?
那鄭有德這回是真栽了。
何雨柱聽著那些議論,把自己手上的水在圍裙上擦了擦。喇叭裡沒有出現易中海的名字,和他想的一樣——易中海這老狐狸太謹慎了,那五十塊錢是用私下給的,沒有收據,沒有旁證,鄭有德的口供是他唯一的證詞,但他也沒有錄音之類的證據。
沒有書面憑證的情況下,口頭指控很難直接坐實現金的來源。八級鉗工的資歷和廠裡的人脈,讓易中海的處境不會僅憑一封被指認的現金交易就被完全鎖定。
何雨柱站起來,把那筐擇好的菜端進後廚。身後那些議論還在繼續,但他沒有再停下來聽。
沒過多久,廠辦的年輕人小周推開後廚的門,探頭進來:何師傅,楊廠長讓您去一趟辦公室。
何雨柱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解下來掛好,跟著他出了門。
楊廠長辦公室的門開著,裡面比食堂亮堂多了。窗戶擦得乾淨,午後的光落在桌面上,把那些檔案照得發白。楊廠長坐在桌後,手裡端著一杯茶,看見何雨柱進來,放下杯子,往對面的椅子上示意了一下:
何雨柱在他對面坐下。
楊廠長看著他,沉默了兩三秒,像是在想怎麼開口,然後說:柱子,喇叭裡的話你聽見了?
聽見了。
鄭有德的事,已經查明,證據確鑿,他跑不了。楊廠長說,語氣平,但每個字都像釘在木頭裡,釘進去就拔不出來了。
採購部的老劉也交代了,倉庫、財務那邊的人也在排查。你不用擔心他還能再回來找你的麻煩。
何雨柱點了點頭。
楊廠長看了一眼窗外,又轉回來:至於易中海——我並沒有在喇叭裡念出來。
何雨柱沒有說話。他等著楊廠長繼續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