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安靜了幾秒，只有灶膛裡的火苗還在撲閃，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“噼啪”響。
秦淮茹站在牆角，低著頭，兩隻手攥著衣角，指節泛白。她剛才說了“我就拿了二十”，但那個數字已經被賈東旭堵回來了。她知道自己說錯了，但她已經沒法收回去了。
賈張氏往前邁了一步，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：“我再問你一遍——你到底拿了多少？”
秦淮茹張了張嘴：“媽……我真的……”
“你還想瞞我？”賈張氏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手抬起來指著她的臉，“東旭拿了三百，剩下還有兩百多！你說你只拿了二十，那剩下的一百八呢？你自己飛了？還是你覺得我老了算不清賬了？”
秦淮茹的肩膀縮了一下，聲音終於低了下去：“我……我拿了一百……”
“一百？”賈張氏的眼睛瞪圓了，“你剛才不是說二十嗎？怎麼又變成一百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秦淮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“我怕您生氣，沒敢說……”
“沒敢說？”賈張氏的手舉了起來，又放下了，“你倒說說，那一百塊你拿去哪兒了？這才幾天，你一個天天在家待著的人，能把一百塊花在哪兒？”
秦淮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：“我……寄回孃家了……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賈張氏站在她面前，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，在聽到“孃家”兩個字的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一下，然後又猛地化開了。
“寄回孃家了？”她的聲音帶上了那種讓人聽著就不安的語氣變化，“你把我的錢寄回你那個窮孃家了？你拿我攢了十幾年的養老錢，去貼補你那個鄉下的破家？”
秦淮茹沒有抬頭：“我媽病了……我實在沒辦法……”
“你媽病了？”賈張氏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截，“你媽病了關我什麼事？那是我的錢！我攢了十幾年的錢！你拿去給你媽看病？你把你媽當自己人，你把我當什麼了？”
秦淮茹的嘴唇哆嗦著，眼眶已經紅了：“媽，我真的沒辦法了，我孃的病拖了很久了……我以後一定還給您……”
“以後？”賈張氏把手裡的鐵盒子往桌上一撂，“一百塊！你拿什麼還？你一個月才掙幾個錢？你還得養兩個孩子！”
“我……”秦淮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賈張氏已經往前跨了一步，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刺耳。秦淮茹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下，捂住臉，沒有出聲，也沒有躲。她站在那兒，半邊臉已經紅了起來。
“你個沒良心的東西！”賈張氏的聲音又尖又利，“我賈家哪點對不起你了？給你吃給你穿，你還偷我的錢貼補你孃家？你要不要臉？”
秦淮茹站在那兒，臉頰紅著，但她沒有用手去捂，也沒有後退。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發緊的平：“是我拿的，是我錯了，但那一百塊已經寄回孃家了，我娘等著用錢，我真的拿不回來了。”
賈張氏看著她那副“反正錢已經沒了”的表情，胸口又劇烈地起伏了幾下。
“我告訴你——”賈張氏的聲音壓低了，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，“你去把錢要回來，一分不少地給我要回來！你要是要不回來，你就別在賈家待著了！你自己滾回你那個窮孃家去！”
秦淮茹的肩膀縮了一下。她知道賈張氏這次不是說著玩的——以前她也捱過罵、捱過打，但從來沒人跟她說“滾回孃家”這句話。這句話比巴掌更重，因為它不是在打她的臉，是在告訴她：你在賈家的位置已經沒了。
“媽……”
“別叫我媽！”賈張氏往後退了一步，手指頭指著門口的方向，“你明天就給我回去！把錢要回來！要不回來你就別回來了！”
秦淮茹張了張嘴，想再解釋一句，但賈張氏已經把目光移開了，像是再看她一眼都會讓自己折壽。
就在這時，賈東旭忽然開口了：“媽，不對啊……”
賈張氏轉過頭看著他：“什麼不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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