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東旭已經跑出來了,站在門口搓著手,臉上的表情又尷尬又著急:“一大爺,師傅!對不住對不住!是我媽做噩夢了!夢見我爹了,嚇得直叫喚。我正勸著呢,馬上就安靜了!”
旁邊一個鄰居媳婦忍不住嘟囔了一句:“做噩夢能喊成這樣?跟殺豬似的。再說了,院裡這麼多老人,讓不讓人睡了?”
易中海沒接她的話,走到賈家門口,往屋裡看了一眼:“人呢?賈張氏呢?讓她出來。”
賈東旭猶豫了一下:“一大爺,我媽她現在……”
“讓她出來。”
賈東旭縮了一下脖子,轉身進屋了。過了一會兒,賈張氏出現在門口。她手裡攥著一把掃帚,頭髮散著,眼睛瞪得溜圓,瞳孔縮著,臉上的表情混合著恐懼和說不清道不明的亢奮。
她往院子裡掃了一圈,猛地揮了一下掃帚:“走開!你們都走開!老賈就在你們後面!他要找你們!不是我!”
院子裡的人被她這句話說得後背一涼。有人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,又趕緊轉回來。正好一陣夜風灌進來,吹得院牆邊那棵老槐樹的乾枝椏嘎吱嘎吱響了幾聲。
許大茂本來靠在牆根上打哈欠,聽見那句話之後哈欠也不打了,縮了一下脖子,往旁邊挪了半步。
賈張氏還在揮舞掃帚:“你們別過來!我看見了!他就在那兒!青灰色的臉!沒有眼珠子!他要帶我走!你們替我擋著!”
“賈張氏!”易中海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?建國以後不許成精!你這一套是封建迷信!是糟粕!小心被人逮住了遊街!”
他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,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,像是在給自己壯膽。
賈張氏的掃帚在空中頓了一下,她像是被那四個字戳了一下,但她看著易中海,嘴唇哆嗦著,缺了牙的嘴一張一合:“老易……老易你救救我……老賈來了……”
易中海站在院子裡,後背一陣發涼。
他心裡知道這是胡話,但賈張氏那張臉實在不像在演——那是一種他真的害怕的表情,一個人裝不出來的那種恐懼。
他攥了攥拳頭,把嗓子裡的那口氣沉下去:“我不管你真看見還是假看見了!現在、立刻、馬上、回屋去!你要是再喊一句封建迷信的話,明天我就去街道辦!”
賈張氏還想說什麼,秦淮茹已經從屋裡出來了,一把扶住她的胳膊:“媽,別說了,咱們回屋去。”賈張氏被她拽著往後退了兩步,目光還死死盯著易中海身後的方向,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:“他走了……他又走了……”
門簾子落下來,把那盞搖晃的煤油燈光遮住了。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何雨柱靠在自家門口,雙手抱在胸前,看著易中海站在中院中間,臉色鐵青。
易中海環顧了一圈,看見那些披著衣服站在門口的鄰居們,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是擺了擺手:“行了,都散了。明天還上班呢。”
他轉身往回走。走到自家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賈家那扇落下來的門簾子,像是在確認那後面沒有什麼東西跟著他出來——然後他趕緊推門進去了。
心裡默唸了一句:阿彌陀佛。俗話說不做虧心事,不怕鬼敲門,但奈何他怎做了啊,老賈要是顯靈的哥找的怕不是就是他,畢竟......
院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。
何雨柱站在門口,打了個哈欠,轉身進屋,把門帶上。他躺回炕上,把被子裹好,外頭安靜了。
很好。他閉上眼睛,心裡頭想——看賈張氏還敢不敢喊老賈顯靈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