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大媽正蹲在門口擇菜，王嬸端著一盆水正要潑牆根，閆阜貴蹲在影壁旁邊修理一把舊椅子。他們看見賈東旭從車斗裡被秦淮茹扶著走下來的時候，動作都停了一下。
賈東旭的左腿褲管是空的，被風吹得微微晃動，像是裡面什麼都沒有。他低著頭，步子很慢，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重新確認重心。
三大媽第一個反應過來，放下手裡的韭菜站了起來，聲音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遲疑：“東旭……回來了？”
王嬸也把盆放下了，往前走了兩步：“東旭，你……你怎麼樣了？”
閆阜貴也站起來了，手裡的榔頭放了下來，人往前迎了兩步：“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……”
賈東旭抬起頭來。
他的目光在三大媽臉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到王嬸臉上，再移到閆阜貴臉上，然後慢慢掃過那些從自家門口探出頭來的面孔——每一張臉上都帶著關切的表情，但他看著那些表情，臉色卻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。
“你們看什麼看？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帶著一股子從來沒在他身上出現過的冷。
三大媽的笑容僵住了：“東旭，我們就是……就是看看你……”
“看看我？”賈東旭的聲音拔高了幾分。
“看我缺了一條腿是什麼樣子？看我以後還能不能站起來？”
他往前邁了半步，身體晃了一下，秦淮茹趕緊扶住他的胳膊，但他甩了一下，把她的手掙開了。
“我不需要你們看！我賈東旭還沒死！你們用不著在這兒假惺惺的！”
現在的賈東旭極度敏感，看誰都認為對方是來笑話自己的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三大媽退回了自己家門口，沒有再往前走。王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盆還沒潑出去的水，又抬頭看了一眼賈東旭，最終沒有開口，轉身回了屋。
閆阜貴站在影壁旁邊，沉默了一下，然後彎腰把那把舊椅子扶正，繼續拿起榔頭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“滾……你們都給我滾！”
賈東旭站在中院中間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目光在那些已經退回各自家門口的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，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，但那種被冰包裹的冷意，卻一點沒少。
他猛地轉過身，沒有再看任何人，自己一瘸一拐地往賈家門口走。秦淮茹跟在他身後，伸手想扶他，被他側身避開了。
門簾子在他身後落下來，發出一聲悶響。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，沒有人說話。
何雨柱站在自家門口，完整地看完了這一幕，他的目光從賈家那扇已經落下來的門簾子上收回來，然後彎腰把車鎖好。
就在這時，門簾子猛地又被掀開了。
賈張氏從裡面衝了出來，站在門口，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，最後精準地落在了何雨柱身上：“傻柱！你來一下！”
她的聲音又尖又利，在安靜的午後格外刺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