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大茂沒有接話。他坐在椅子上,低著頭,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手指頭一動不動。
“你聽見沒有?”許母的聲音又急了些.
“你倒是說句話啊!”
許大茂的嘴唇動了一下,聲音很輕:“……聽見了。”
許富貴看了他一眼,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進了裡屋。門簾子在他身後落下來,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灶膛裡柴火偶爾炸開的聲響。
許母又站了一會兒,嘆了口氣,轉身去灶臺前頭做飯了。
許大茂一個人在堂屋裡坐了很長時間。
太陽從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塊光斑,又慢慢移走了。他坐在那塊光斑移走之後留下的陰影裡,一動不動。
他也是知道了,婁曉娥那邊,他是真的沒戲了。
現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那些事是怎麼被查出來的?
婁家為什麼要查他?他跟婁曉娥才見過兩面,就算上次在公園門口鬧得不太愉快,也不至於讓婁家專門派人去查他的底。
然後他想起來了。
公園門口。那天他站在那兒,手裡端著一碗糖炒栗子,笑著跟婁曉娥說“這是我物件”。然後何雨柱騎著車路過,停下來,跟婁曉娥說了一句話。
“許大茂可不是個好人,你要跟他處物件,可得好好調查一下他。”
就是那句話。
許大茂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攥緊了。他的指甲掐進掌心,掐出兩道深深的白印。
“傻柱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又是你。又是你!”
他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,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。他站起來,在堂屋裡走了兩圈,步子又快又亂。
“要不是你跟婁曉娥說那些話,婁家怎麼會去查我?他們不查我,那些事就不會被翻出來!婁曉娥就是我的!她家裡有錢有勢,我娶了她就能翻身,我就能離開這個破院子!全是你!全是你給我攪黃的!”
他停下來,站在桌邊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,像是在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“你打了我,我忍了。你娶了個大夫,我認了。可你憑什麼壞我的婚事?你憑什麼一句話就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?”
他猛地抬起頭來,看著窗外。中院安安靜靜的,何雨柱家的門關著,窗戶紙上透出昏黃的燈光,隔著兩扇門和半個院子,他也能想象到那裡面的暖和勁兒。
“你以為你贏了?”許大茂的聲音低了下來,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陰冷。
“傻柱,我跟你沒完。這一次,我絕對不會放過你。”他站在屋中間,攥著拳頭,像一隻要咬人又不知道該往哪下口的狗。
他在桌邊,站了很久。直到他娘喊他吃飯的時候,他才動了一下。他拉開門簾子走出來的時候,臉上已經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了,安安靜靜地在桌邊坐下來,端起碗,低頭吃飯。
許母看著他這個樣子,反而有點不放心:“大茂,你……”
“娘,我沒事。”許大茂往嘴裡扒了一口飯,嚼了兩下,“我想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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