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何雨柱家一股燉肉的香氣從門縫裡鑽出來，四散。
賈張氏坐在自家門檻上納鞋底，那股香味飄過來的時候，她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沒有抬頭，但鼻子動了。燉肉、蔥花、老湯，火候足，調味準，那種香是有層次地往上竄的，跟食堂大鍋菜、跟自家灶臺上煮出來的東西不一樣。
她看向何家那扇窗戶，裡面傳來笑聲。
賈張氏把鞋底往膝蓋上一拍，站了起來。
賈家的屋裡光線昏暗，煤油燈點著，但燈焰被油煙燻得發黃，整個屋子都籠在一層黃濛濛的灰裡。
灶臺上擺著一碗鹹菜、兩個窩頭，還有一鍋剩了兩天的稀粥。賈東旭靠在炕頭，那條空蕩蕩的褲管垂在炕沿邊，他正用手撐著炕沿想坐起來，試了兩下沒成功，又靠回去了。
賈張氏看著他，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。
自從賈東旭出院之後，家裡就變了。以前雖然窮，但賈東旭還能出去上個班，每個月有工資拿回來。現在他整天窩在炕上，吃飯要人端，屎尿要人伺候。
秦淮茹白天進廠上班，晚上回來還得伺候他。賈張氏自己年紀大了，做飯洗衣還能湊合，但讓她天天伺候一個癱在炕上的兒子，她也沒有那個力氣了。
她看著賈東旭靠在牆上的樣子，忽然想起以前在院裡的風光。那時候她是賈家的老太太，何雨柱得往她家送吃的、送錢，易中海得替她說話、替她撐腰。
現在呢？何雨柱不光不再送東西了，還娶了一個協和的大夫，把房子修得漂漂亮亮的，日子越過越紅火。
而她呢？兒子殘了，媳婦不中用，孫子還小，家裡那點賠償款她攥得再緊也不敢花，因為花一分就少一分。
賈張氏站在門檻裡面，隔著中院看那扇亮著燈的窗戶，心裡頭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——憑什麼？
憑什麼他何雨柱能有今天？憑什麼她的日子要過成這樣？
她正想著，秦淮茹推門進來了。
秦淮茹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。她穿著廠裡發的深藍色工裝，袖口和前襟沾著機油和鐵屑的痕跡，頭髮有些散，臉上帶著一層灰濛濛的倦色。
她進門之後沒有說話，把工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，走到灶臺前頭揭開鍋蓋看了一眼——那鍋剩了兩天的稀粥還在。
她盛了一碗，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，低頭喝了一口。粥已經涼了，米粒硬邦邦的，在嘴裡沒有味道。
“你怎麼回來這麼晚？”賈張氏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。
“車間加班。”
“加班？以前怎麼不見你加班？”
秦淮茹沒有接話。她低頭喝粥，筷子夾了一根鹹菜送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又放下了。
廠裡的事，她不想跟賈張氏說。
自從易中海被撤職、秦淮茹掃院子的事在廠裡傳開之後，她在車間裡的處境就變了。以前剛進廠的時候，還有幾個年輕小夥子願意幫她搬重物、教她看圖紙。
可後來那些事傳出去之後，那些人都變了。有人看見她就繞道走，有人在她經過的時候低聲嘀咕，有人乾脆把工具往她工位上一擱，連話都不願意跟她說。
老劉是唯一沒有變的人，但他也只是公事公辦，教她量尺寸、看圖紙的時候語氣平淡，從來不問她家裡的事。她好幾次想開口跟老劉說點什麼，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——她不知道該說什麼，也不知道從何說起。
今天下午，她在車間接了個活兒，工件太大，一個人搬不動，就抬頭看了一眼旁邊工位上的一個小夥子。那小夥子跟她對視了一眼，然後迅速低下頭，假裝在看圖紙。她等了一會兒，又看了一眼，那小夥子還是沒動。最後還是她一個人把工件拖到工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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