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底，天熱得厲害。
何雨柱一大早起來就把爐子捅開，熬了一鍋綠豆湯，晾在桌上。蘇棠從裡屋出來的時候，何雨橙已經蹲在門檻上吃綠豆糕了，嘴角沾了一圈綠色的渣子。
“你幾點出門？”蘇棠問。
“八點。典禮九點開始，得提前到。”
何雨柱把昨天熨好的襯衫從櫃子裡拿出來。那件襯衫是蘇棠前年給他買的，淺灰色，料子薄，夏天穿正好。他換上之後站在小圓鏡前頭整了整領口，又低頭看了看袖口。
“行了，帥得很。”蘇棠說。
何雨柱沒接話，把外套搭在胳膊上，彎腰把何雨橙從門檻上撈起來。那個小不點正啃著最後一口綠豆糕，被抱起來的時候嘴裡還含混地喊著“姑姑”。
“今天就是去看姑姑的。”
“姑姑在哪兒？”
“在學校。她今天畢業。”
何雨橙歪了歪腦袋，不太明白“畢業”是什麼意思，但她知道今天能坐腳踏車，還能見到姑姑，那肯定是好事。
到北師大校門口的時候，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。有學生穿著深藍色的學士服，有家長舉著相機在拍照，還有人手裡捧著花束，站在樹蔭底下張望。
何雨柱把車停在門口，抱著何雨橙站定了。蘇棠跟在他旁邊，手裡拎著一個布包，裡面裝著一會兒要送給雨水的花——是昨天從花店訂的，一束淺粉色的康乃馨，用舊報紙裹著。
“哥！”
人群裡傳出一聲喊。何雨柱順著聲音看過去，雨水站在校門內側，身上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學士服，帽子上的流蘇垂在一邊，手裡攥著一根冰棒，正衝他招手。
她旁邊站著周明遠，也穿著學士服，手裡攥著兩根冰棒，看樣子是剛從小賣部跑過來的。
何雨柱走過去，雨水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，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了。
“哥，嫂子。”
“姑姑！”何雨橙從何雨柱懷裡掙著要下來，雨水彎腰把她接了過去。那個小不點抱著雨水的脖子，伸手去夠她帽子上的流蘇。
“別拽，拽掉了回頭拍不了照。”
“拍照是什麼？”
“就是待會兒有人拿那個機器，對著咱們咔嚓一下，就把咱們的樣子留在紙上了。”
何雨橙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，但手還是伸過去夠那條流蘇。雨水偏頭躲了一下，把她往周明遠那邊遞了遞。周明遠接過去，那個小不點在他懷裡扭了兩下，發現這個人的肩膀沒有她爸的硬，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周明遠。”何雨柱衝他點了一下頭。
“哥。”周明遠叫了一聲，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穩了不少。
典禮在禮堂舉行。何雨柱抱著何雨橙坐在後排，蘇棠在旁邊舉著相機——那臺相機是蘇棠從醫院同事那兒借來的，海鷗牌的，裡頭裝了一卷黑白膠捲。
臺上，校長講了話，系主任講了話，然後是畢業生代表發言。雨水的名字排在中文系中間的位置，輪到她們系的時候，何雨柱看見她從座位上站起來，走到臺前，接過那張畢業證書，對著臺下鞠了一躬。
何雨橙在何雨柱懷裡仰著腦袋，看著臺上的雨水，忽然伸出手來朝那個方向揮了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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