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寒意像針似的扎進道袍，玄靈靈被靈脈記錄儀的警報聲驚醒時，窗外的月亮正躲在雲層後，只漏下幾縷慘淡的光。螢幕上的灰黑色幾乎凝成了實質，瘋狂跳動的波紋像被煮沸的墨汁，邊緣還泛著詭異的紅光——這是陰煞之氣急劇增強的徵兆。
“不好！”她抓起羅盤就往外衝，木屐在走廊上磕出急促的聲響，驚得山田老太太家的貓炸了毛。羅盤指標像瘋了似的打轉，銅製的盤面都被磨出細碎的火花，顯然這次的陰氣爆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。
靈脈記錄儀指引著方向，一路向西。穿過寂靜的住宅區，越過廢棄的鐵道，周圍的房屋越來越稀疏，最後停在一片荒草叢生的空地前。空地中央矗立著棟破敗的工廠，鏽跡斑斑的鐵門歪在一邊，像顆掉了牙的嘴，黑洞洞地對著她。
“就是這兒了。”玄靈靈蹲在草叢裡，看著工廠的煙囪在夜色裡像根指向天空的黑手指。靈脈記錄儀的螢幕已經被灰黑色佔滿，資料介面彈出一行刺眼的字：“陰煞之氣，濃度65%，檢測到大型陣法波動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摸出張“隱氣符”貼在胸口。符紙剛貼上，就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，像浸在水裡，連呼吸都帶著阻力——這是隱氣符在隔絕她的陽氣，免得被裡面的邪祟發現。
工廠的圍牆爬滿了藤蔓，正好能遮住身形。玄靈靈貓著腰，藉著藤蔓的掩護，悄無聲息地摸到一扇破碎的窗戶邊。玻璃碴子在腳下發出“咔嚓”輕響，嚇得她趕緊停下，屏住呼吸聽了聽，裡面沒什麼動靜，只有隱約的唸咒聲，像蚊子在耳邊嗡嗡叫。
她扒著窗框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往裡看——
工廠的廠房很大，地上畫著複雜的陣法，暗紅色的線條像凝固的血，在月光下泛著油光。陣法中央擺著個半人高的狐狸雕像，青灰色的石頭上佈滿裂紋，兩隻眼睛的位置嵌著紅色的寶石，在黑暗中閃著妖異的光。
五個穿黑色和服的人圍站在陣法邊緣，背對著她，正在低聲唸咒。領頭的那個身形很高，玄靈靈一眼就認出是那天在和服店外遇到的男人——同樣的髮髻，同樣的蒼白側臉，只是今晚他的和服上繡著銀色的狐狸紋，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活過來似的。
“九菊派的標誌……”玄靈靈的心臟怦怦直跳。狐狸是九菊派的圖騰，這雕像顯然是他們的陣眼。她注意到雕像底座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和她在秦明宗禁術篇裡見過的“養靈陣”符文極其相似，只是更邪異，更血腥。
領頭的男人突然提高了聲調，晦澀的咒語像指甲刮過玻璃，尖銳刺耳。隨著他的唸誦，地上的陣法線條開始泛起紅光，像一條條燃燒的血蛇，緩緩向中央的狐狸雕像匯聚。
“嗷——”
一聲淒厲的狐鳴突然從雕像裡傳出，嚇得玄靈靈差點鬆手掉下去。她死死扒著窗框，看見雕像的紅眼睛突然亮了起來，紅光穿透黑暗，映得那五個黑衣人的臉像蒙了層血。
就在這時，玄靈靈的瞳孔驟然收縮——雕像眼睛亮起的紅光裡，飄著一縷極淡的黑氣，形狀扭曲，帶著股熟悉的腥甜。這氣息……和她在機場看到的那隻白狐尾尖沾著的黑氣，一模一樣！
“原來如此！”她恍然大悟。機場的白狐根本不是普通的狐狸，而是九菊派養的式神！他們把式神放出去收集陽氣，再帶回這裡，透過這個養靈陣，把陽氣轉化成陰煞之氣，注入狐狸雕像裡——他們在養的，根本不是什麼靈，是隻靠吸食陽氣成長的邪物！
領頭的男人似乎很滿意眼前的景象，嘴角勾起抹陰冷的笑。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玉瓶，開啟瓶口，對著狐狸雕像唸了句咒。玉瓶裡立刻飛出無數細小的光點，像被吸鐵石吸引的鐵屑，紛紛鑽進雕像的眼睛裡。
玄靈靈看得真切，那些光點是……陽氣！是鮮活的、帶著溫度的陽氣！和青春學園少年們身上的陽氣同源，只是微弱了許多，像是從很多人身上剝離下來的碎片。
“這群混蛋！”她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。難怪最近總覺得東京的靈脈有點紊亂，原來是九菊派在暗中搞鬼，用邪術掠奪普通人的陽氣！
她悄悄摸出手機，調至靜音模式，對著廠房裡的陣法和狐狸雕像拍了幾張照片。閃光燈被她死死按住，只靠螢幕的微光取景，拍出來的照片雖然模糊，卻能看清大致的輪廓——尤其是那隻亮著紅光眼睛的狐狸雕像，陰森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拍完照，玄靈靈正準備悄悄撤離，領頭的男人突然停下了唸咒，猛地轉過身，目光像鷹隼似的掃向窗戶的方向！
“誰在那裡？”他的聲音帶著股穿透人心的寒意，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短刀，刀身泛著幽藍的光，顯然淬了什麼邪物。
玄靈靈的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，趕緊縮回腦袋，貼著牆壁蹲下。她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視線掃過窗外，像冰錐似的刮過她的皮膚。
“是錯覺嗎，大人？”一個黑衣人問道，手按在腰間的武器上。
領頭的男人沒說話，只是死死盯著窗戶的方向，眉頭緊鎖。過了半晌，他才緩緩搖頭：“繼續。”
咒語聲再次響起，只是這次帶著點警惕，不像剛才那麼專注了。
玄靈靈不敢再耽擱，貓著腰，沿著圍牆飛快地撤離。腳下的碎石子硌得腳生疼，她卻不敢放慢速度，直到跑出空地，鑽進鐵道旁的樹林裡，才敢停下來喘口氣。
靠在冰冷的樹幹上，她掏出靈脈記錄儀，螢幕上的灰黑色雖然依舊濃郁，卻不再瘋狂跳動，顯然對方沒有追出來。
“好險。”她拍著胸口，感覺道袍都被冷汗溼透了。剛才那男人的靈力比她想象的還要強，像塊浸在冰水裡的鐵，又冷又沉，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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