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丞相眉宇間戾氣翻湧,指尖攥緊茶盞,瓷壁被捏得微微發響:“當初陛下偏信讒言,將楚、謝兩忠良打入絕境,我便猜測背後便有皇帝手筆。這昏聵帝王不僅猜忌功臣、陷害功臣、縱容皇后母子為禍朝堂,這朝堂,也該好好清一清了。”
蘇紫鳶輕輕點頭,端坐一旁,條理清晰地補充:“父親手握文官百官半數話語權,陛下的猜忌不會停止,只會轉移。為了不成為楚謝兩家一樣,父親,只要您牽頭,一些被陛下打壓,也害怕落得那樣下場的一眾朝臣,定然願意,同我們一道扶持二皇子登位。”
“而且楚姑娘說了,二皇子身中劇毒多年,如今己經徹底根治,手腳筋骨恢復如常,暗中還有人,手握足夠力量抗衡太子與陛下。”
蘇丞相沉吟片刻,緩緩鬆開茶盞,沉聲道:“此事容我細細籌謀。如今陛下痴迷楚寶珠口中的修仙幻象,整日荒廢朝政,太子依仗皇后勢力橫行朝野,不少官員早己心生不滿。只是貿然起事風險極大,需步步為營,不可操之過急。”
“女兒明白輕重,不會勸父親鋌而走險。”蘇紫鳶唇角浮起一層淺淡冷意,眼底藏著對朝堂亂象的痛心,“只是我們要儘快約見二皇子,當面敲定全盤計劃,聯合百官草擬奏疏、羅列帝王與太子的樁樁罪證,逼陛下退位,扶持明君執掌山河。
您不妨看看城外流民,近來源源不斷有邊關百姓徒步往京城逃難。楚寶珠獻上的新式兵器的確能在戰場克敵,可朝廷只顧打造軍械,絲毫不管邊關糧草供給,軍中糧草盡數被層層官員剋扣,反倒逼迫當地百姓無償供給將士吃食,田地荒蕪、民不聊生,邊關早己怨聲載道。”
說到此處,蘇紫鳶眉頭緊緊蹙起,語氣添了幾分沉重:“再這般耗下去,邊關百姓被逼到絕境,遲早會生出民變,到時候內憂外患一同爆發,整個南慶國都會動盪。我們越早穩住朝局、換一位體恤百姓的君主,才能救下無數流離失所的尋常人。”
蘇丞相聞言心頭一震,方才心中猶存的幾分遲疑瞬間消散,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,心底的盤算飛速落地:“你說的這件事至關重要,民生根基一亂,王朝根基便會動搖。明日我便尋藉口私下約二皇子密會,與他商議聯絡朝臣、整理罪證兩樁大事。
邊關剋扣糧草、苛待百姓的卷宗,我會暗中安排心腹官員逐一搜集留存,到時候連同皇帝構陷忠良、太子結黨貪腐的罪狀一併呈上去,鐵證如山,縱使陛下再如何蠻橫,也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。”
蘇紫鳶微微頷首:“還有楚寶珠,她欺君罔上、編造虛假仙途,又暗中毀我容貌,所有罪狀也一併附在奏摺之中,她靠著謊言蠱惑君主,便是禍亂朝綱的源頭之一,絕不能輕饒。”
蘇丞相冷嗤一聲,眼底寒意盡顯:“這事先不急,她會得到懲罰,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民心、收攏朝臣,先把困住萬民的昏君拉下龍椅。”
蘇紫鳶微微俯身,取過桌角攤開的一卷邊境流民記述,遞到蘇丞相面前:“父親您看,這是我今日出城偶遇流民後,請他們口述、找人筆錄下來的證詞,明日您與二皇子會面時,正好能當作實打實的憑據。”
蘇丞相伸手接過紙卷,指尖輕輕撫過紙上潦草卻字字錐心的文字,心頭沉甸甸的悲涼愈發濃重。
蘇紫鳶又想起城外飢寒交迫的流民,心頭軟了幾分,輕聲問道:“父親家中可還有多餘糧食?我想再派人多找些野菜,給城外流民施一些野菜粥。好歹能讓老幼先填填肚子,不至於活活餓死。”
蘇丞相回過神,臉上戾氣稍稍褪去,染上一絲溫和,頷首應允:“此事你只管放手去辦,去找蘇管家支取錢糧食材,府裡的銀錢、米麵任由你排程,能多救一人便是一人。”
“多謝父親。”蘇紫鳶微微屈膝行禮,轉身輕步退出書房,安排施粥事宜。
偌大書房只剩蘇丞相一人,他獨自坐在案前,反覆翻看流民筆錄,筆下一字一句皆是飢寒、流離、苛捐重賦,滿心憤懣與無力交織。
距離楚雲華摧毀火藥工坊己經三天,東宮楚寶珠寢宮。
砰砰砰!殿內又傳來瓷器狠狠砸在地面碎裂的刺耳聲響。
守在殿門外兩名宮女縮了縮脖子,互相對視一眼,皆是滿臉無奈。自從楚寶珠住在東宮開始,她們算看明白了,往日溫婉郡主的模樣全是裝的。
最近幾個月,殿內的擺件、茶具幾乎被她砸了個乾淨,稍有不順心便歇斯底里,她們若上前勸阻,定會遭受一頓毒打。
殿內,滿地瓷片狼藉,楚寶珠髮髻散亂,精緻華美的衣裙皺巴巴地纏在身上,眼底佈滿紅血絲,整個人憔悴不堪。她癱坐在冰冷地面,一遍又一遍在心底瘋狂呼喚系統,可腦海裡一片死寂,再也沒有半點機械音回應。
她仰頭望著空蕩蕩的殿頂,聲音帶著顫抖:“系統……你快出來,我再也不說舉報的話,我們好好商量行不行?”
片刻不見回應,她又驟然癲狂,攥緊拳頭低吼:“你再不現身,我定然向主系統投訴,讓你徹底回爐消散!”
可無論她如何威逼示弱,系統都毫無動靜。當初她耗費大量氣運換來的養身丹早己耗盡,許諾給仙人的修仙通道是虛假幻境,吹噓的火藥工坊也被人悄無聲息毀掉,她還忘了所有配方。如今皇帝對她日漸冷淡,太子避之不及,滿朝文武人人鄙夷,她失去了所有依仗。
無邊的恐慌與怨毒啃噬著她的心,她死死攥緊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,眼底滿是瘋狂恨意:“楚雲華!全都是你毀了我的一切!若不是你,我本該登臨後位,踏足修仙界,憑什麼你生來便擁有一切,我卻落得這般境地!你為什麼要回來,為什麼當初丟進深山卻沒死。”
門外陡然響起內侍尖細的傳旨聲:“陛下有旨,即刻傳楚寶珠前往御書房覲見!”
楚寶珠瞬間慌作一團,蜷縮在地渾身發抖,嘴裡不停喃喃自語:“怎麼辦,陛下定是要問罪,這幾個月己經辯解過多次,陛下肯定不會再相信我了,沒了系統我該怎麼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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