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產後體虛，本就心緒脆弱，今夜看透這層層算計與枷鎖，滿心惶恐無處安放。
楚浩見她落淚，心頭一疼，抬手輕輕替她拭去臉頰淚水，語氣放得溫柔卻無比堅定。
“柔兒，我知曉你委屈，也知曉你害怕。但事己至此，我們別無選擇。”
“我留珩兒在京，便是給你們留最大的依仗。他沉穩細心、思慮周全，遠超同齡少年，有他坐鎮王府、看護弟妹、周旋世家朝堂，我在外方能少一分牽掛。”
“其餘六個孩兒我也會叮囑，讓他們收斂心性、安分守己，勤學慎行，絕不惹是生非。內宅有你把持，外有景珩撐場，只要楚家謹守本分、忠心不貳、步步謹慎，便能護住全家平安。”
他頓了頓，眸底掠過一絲冷沉。
“陛下要的是我的兵權制衡，要的是楚家安分。只要我們不授人以柄，便無人能輕易動楚家滿門。”
司徒柔靠在他肩頭，輕聲哽咽：“我只願一家人平安順遂，榮華富貴、權勢榮光，我從來都不想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浩輕聲嘆息，將她輕輕攬住，“委屈你了。”
“等此番邊疆戰事平定，朝堂局勢安穩，我便向陛下請旨，少駐邊關，多回京中陪伴你們。”
燭火搖曳，映著兩人相依的身影，滿室皆是無可奈何的沉重與牽掛。
楚浩心中己然打定主意，明日便單獨叮囑楚景珩，將府中大小事宜、朝堂忌諱、待人處事的分寸一一交代清楚，讓他以長子之責，扛起整個楚府的安危。
一夜無眠。
次日天光微亮，晨露未散。
楚浩早早起身，褪去昨日宴會上的錦袍，一身利落常服，神色肅穆沉穩。他避開內宅眾人，讓人去書房傳喚楚景珩單獨見他。
不多時，十西歲的楚景珩快步趕來。
少年身姿挺拔，眉目沉穩，早己褪去稚氣，進退有禮，見了楚浩便恭敬行禮：“父親。”
書房靜謐無風，氣氛凝重如鐵。
楚浩端坐案前，抬眼看向自己最年長、最省心的兒子，沉聲開口。
“景珩，為父近日便要啟程重返邊疆。”
楚景珩心頭微凜，當即垂首：“孩兒知曉，邊疆軍務為重。”
“此番不同往日。”楚浩目光沉沉，字字鄭重。
“昨日洗三宴聖旨賜婚，你妹妹寶珠與太子定下娃娃親，楚家從此被捆上東宮戰船，徹底捲入皇權紛爭之中。”
“為父常年駐守邊關，遠在千里之外，京城王府無人掌家，為父放心不下。原本打算帶你隨軍歷練，打磨心性、接手軍務，如今只能作罷。”
楚景珩瞬間明白了父親用意，上前半步，語氣堅定：“父親放心，孩兒留在京城，替父親守好楚府，護好母親與六位弟弟、護好小妹。”
看著少年沉穩擔當的模樣，楚浩心中稍慰，卻依舊滿心沉重。
“你雖沉穩，終究年少。從前你只需安心讀書習武，如今卻要扛起整座楚府的興衰榮辱。”
他緩緩叮囑，句句皆是半生為官為將的血淚經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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