憑什麼一個自幼被丟棄的野丫頭,歸來之後便能得青嵐山莊教養,得靖王府傾力照拂,連高高在上、清冷寡言的靖王世子謝雲宴,都對她格外特殊、步步守護?
憑什麼本該骯髒卑賤的棄嬰,能一朝風光無限,甚至要搶走她擁有的一切?
楚寶珠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刻薄陰冷的弧度,眼底純真溫順盡數褪去,只剩滿滿算計。
“你慌什麼。”
她語氣冷沉,全然沒了平日的溫婉嬌俏,篤定開口:“今日春日宴名流雲集,宗室權貴、皇子朝臣盡數在場。她一個無憑無據、山野長大的丫頭,就算是真正的楚府郡主又如何?”
“我佔了她十幾年的身份,京中人人皆知我是楚府嫡女,她空有身世,無人信服。”
楚寶珠再度望向御道上漸行漸遠的絳紅身影,眸中寒光凜冽:“今日這場宮宴,就是我徹底壓垮她的地方。我倒要看看,當眾揭穿她粗鄙山野出身,細數她心思陰狠、暗中報復的手段,靖王府還會不會護著一個滿心戾氣、不擇手段的外人!”
“她想報仇,想搶我的一切?做夢。”
楚雲華腳步微頓,下意識側過身,順著方才心頭莫名泛起的寒意朝宮門外側巷望了一眼。
巷口停著幾輛華貴馬車,車簾半掩,隔了層層人影與距離,看不清車內人的模樣,只隱約察覺到兩道帶著濃烈惡意的視線,牢牢黏在自己身上,陰冷刺骨。
謝雲宴第一時間察覺到她腳步停滯,順勢順著她回望的方向掃了一眼,周身氣息微沉,不動聲色往她身前擋了半步,低聲詢問:“怎麼了?可是哪裡不舒服?”
楚雲華輕輕搖頭,眉頭微蹙,心底那股不安揮之不去,輕聲道:“沒什麼,只是方才忽然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我們。”
“宮門外往來人多,許是路過的家眷。”謝雲宴語氣溫和安撫,指尖不著痕跡攏了攏她身側垂落的綃紗,話語裡藏著鄭重,“不必多慮,有我在,無人能傷你分毫。”
他暗中給身側的青一遞了個隱晦眼神,示意他稍後悄悄帶人去巷口探查一番,查清方才馬車裡是什麼人。
青一心領神會,不動聲色頷首,默默將這件事記在心底。
聞人霞也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二人,見楚雲華神色略帶凝重,柔聲寬慰:“入宮不必緊繃心神,有我們護著,不必懼怕旁人窺探。若是席間有人刻意為難,首接到我身前來便是。”
謝雲霜攥緊楚雲華的衣袖,小腦袋靠在她胳膊上,懵懂地往宮外瞥了瞥,不解道:“雲華姐姐,外面有什麼好看的嗎?我們快些去大殿吧,我想去看殿裡的海棠花。”
楚雲華收回望向巷口的目光,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,輕輕彎了彎唇角,應聲:“好,我們走吧。”
一行人繼續沿著白玉御道向前,衣袂拂過道旁盛放的海棠花枝,落英輕輕飄落在楚雲華絳紅裙襬上,襯得她身姿愈發清麗出塵。
身後僻靜巷口的馬車中,楚寶珠親眼看見楚雲華驟然回頭,心口猛地一緊,下意識往後縮了縮,慌忙放下車簾,掩去自己的蹤跡。
方才楚雲華那一記回望,像一根針狠狠紮在她心頭,讓她生出幾分被戳穿的心虛,可轉瞬,嫉妒與狠戾又蓋過了慌亂。
李希芸也嚇得屏住呼吸,手死死攥住楚寶珠的胳膊,聲音發顫:“她是不是看見我們了?她會不會己經猜到我們在這裡算計她?”
楚寶珠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的慌亂,眼底陰翳更濃,冷聲安撫身旁婦人:“慌什麼,距離這麼遠,她根本看不清車內是誰。不過是巧合回頭罷了。”
她抬手撫了撫身上華貴的淺粉色錦裙,腦中飛速盤算著待會大殿上的算計,唇角勾起陰毒的笑意:“就算她有所察覺又能如何?今日滿堂權貴,我自有辦法讓她顏面盡失。等她當眾出醜,靖王府護不住她,太子只會站在我這邊,到時候,再想處置她,易如反掌。”
李希芸稍稍安定,眼底閃過狠厲:“最好如此,千萬不能讓她奪回郡主身份,毀掉我們現有的一切。”
“好了,我也該進去了,我會讓車伕送你回到給你安排的那個小院,你先到那裡等候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