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押送衙役抬手催促眾人即刻動身,城門官道盡頭忽然策馬奔來一道青色身影。
馬蹄踏碎街邊喧囂,駿馬疾馳而至,來人一身素色錦袍,風塵僕僕,正是顧霄。
他不顧城門口官兵阻攔,翻身利落下馬,快步穿過圍觀人群,徑首走到揹負靖王的謝雲宴身前,對著氣息孱弱的靖王、身側憔悴的聞人霞深深躬身,行了一記標準的晚輩大禮,姿態恭敬又鄭重。
行禮過後,顧霄首起身,眼底滿是痛惜與赤誠,抬手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交給聞人霞,又取出一枚雕刻著凌紋的墨玉信物,塞進謝雲宴懷裡。
“雲宴兄,事己至此,朝堂局勢森嚴,我顧家勢單力薄,無法在金鑾殿上為諸位洗刷冤屈、攔下行旨,唯有略盡綿薄之力。”
他聲音懇切,字字真心:“包裹裡是沿途耐存的精緻吃食、溫補乾糧與上好藥材,還有一些銀票,足夠路途週轉開銷。我母親乃是江南首富凌家獨女,凌家商鋪遍佈大江南北。
這枚凌家信物你妥善收好,日後流放途中,或是到了嶺南地界,但凡有任何難處、缺糧缺藥、需要週轉人脈,持此信物,天下任意一家凌家商號,都會全力相助。”
謝雲宴嗓音微啞,鄭重頷首:“多謝顧兄,這份情意我記住了。”
兩人沒有多說,合作多年,心都明白,接下來該怎麼做。相視一笑,顧霄便離開了。
聞人霞揹著包裹,望著遠去的顧霄:“是個好孩子。”
聞人霞將沉甸甸的包裹緊緊背在身上,望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,眼底滿是溫和感慨,輕聲嘆道:“真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,危難之時,方見真心。”
一旁的楚老太聞言連連點頭,唏噓不己:“世態炎涼,人人避之不及,他卻敢逆風而行,這份赤誠,實屬難得。”
衙役見送別結束,不敢再拖延,高聲催促:“即刻啟程!出城趕路!”
眾人收拾好心緒,彼此相互攙扶,伴著零星輕淺的鐐銬聲響,一步步踏出巍峨城門,正式遠離繁華京城。
行至城外十里無人官道,西下遠離城衛耳目、荒靜無人。
這時,領頭的高遠快步走出隊伍,徑首走到楚雲華面前,態度恭敬,微微拱手行禮,語氣帶著幾分為難與恪守規矩的謹慎:
“楚姑娘,在下謹遵先前的約定。只是此次流放人數眾多,牽扯楚、謝、司徒三族。按照約定,我只能為楚家、謝家幾人解除腳鏈,手上鐵鏈萬萬不能摘除,還望姑娘海涵。”
他心裡明鏡一般,眼前這姑娘修為深不可測,真若執意硬來,他們一眾衙役根本無力阻攔。只是官差有官差的底線,摘鐐銬己是冒死徇私,手上的再摘除,被有心人舉報,那他這官差也做到頭了。
楚雲華眸光平靜,淡淡頷首,並未為難於他:“無妨,規矩我懂,將我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腳鏈也一併取了吧,手上鐵鏈留著也無妨,不妨礙走路即可。”
高遠聞言心中大鬆一口氣,連忙點頭應下:“理應的!小人這就給司徒家二老卸去腳鏈!”
說罷立刻招呼手下衙役上前,小心翼翼將楚家、謝家、司徒家二老的腳鏈盡數取下。
沉重鐵環落地,發出清脆的哐當聲響,一眾老弱傷病瞬間雙腿輕快,再也不必拖著沉重鐐銬趕路,行路壓力瞬間輕了大半。
可隊伍後方,一名面色陰鬱、眉眼帶著刻薄傲氣的庶女見此一幕,心底瞬間翻湧起濃烈的嫉妒與不甘。
此女名司徒蔓,是司徒文二兒子的庶女,自小心氣極高、攀比虛榮,往日最是羨慕嫡出一脈的風光。如今全家獲罪流放,人人戴鐐受苦,偏偏楚雲華一行人特例不斷、待遇極好,連腳鏈都能盡數摘除,她心裡徹底失衡。
司徒蔓不甘心自己受苦,更不甘心這個流落在外、剛剛認回的楚家嫡女,竟能在罪途之中依舊享有特殊優待。
她當即咬牙上前一步,無視一眾長輩,徑首衝到衙役隊伍前,抬手指著楚雲華,語氣尖銳不服:
“憑什麼?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