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軍大帳內,只剩陸錚與蕭琢二人。
陸錚屏退左右,指了指椅子:“坐。”
蕭琢坐下,直接道:“今日,多謝侯爺。”
“不必謝我。”陸錚給自己倒了碗涼茶,一飲而盡,“我並非幫你,而是在幫邊軍,幫陛下。郭放此人,跋扈貪墨,我早有耳聞,只是邊軍關係錯綜,牽一髮而動全身,一直未得其便。你能拿到確鑿證據,雷霆出手,是本事。我若強行阻攔,便是將自己置於陛下與法度對立面,非智者所為。”
他放下茶碗,看向蕭琢,目光如鷹:“但蕭琢,你需記住,今日我開營門,是給陛下聖旨面子,是給朝廷法度面子,不是給你審計司,更不是給你蕭琢個人面子。邊軍,是陛下的邊軍,也是我陸錚帶著兄弟們一刀一槍守下來的邊軍!審計,可以。但若有人想借審計之名,行傾軋排除、動搖軍心之事,我第一個不答應!”
“侯爺放心。”蕭琢迎上他的目光,坦然道,“審計司只對賬目,只對證據。有問題的,一個不漏;沒問題的,絕不騷擾。至於軍心……揪出郭放這等蛀蟲,追回被貪墨的糧餉,用於實處,軍心只會更穩。侯爺鎮守北疆,深知士卒疾苦,當知他們最恨的,便是剋扣他們糧餉、喝他們兵血的上官。”
陸錚眼神微動,不置可否,轉而道:“郭放雖擒,但其黨羽未清,幽州乃至朔、雲各州,與其勾連的地方豪強、胥吏,盤根錯節。你接下來打算如何?”
“按圖索驥,順藤摸瓜。”蕭琢道,“無論是軍中是地方,凡涉案者,一律徹查。這就需要侯爺在軍方給予一定支援,至少,確保審計司人員安全,以及調閱相關檔案、詢問相關人員時,不受阻撓。”
陸錚沉默片刻,道:“可以。我會下令各軍配合審計司調查。但我也有條件:第一,涉及高階將領(四品以上)的調查,需先知會我;第二,調查過程中,不得無故扣押、刑訊軍官;第三,審計結果,尤其是涉及軍中人事的,在上報陛下前,需抄送一份給我。”
蕭琢略一思忖,點頭:“可。但涉及通敵、謀逆等十惡重罪,不在此列。”
“自然。”陸錚也乾脆。
“另外,”蕭琢補充道,“關於二皇子可能散佈的,涉及洛水案與侯爺麾下的流言,審計司在調查中也會留意。若有發現,會及時通報侯爺。”
陸錚深深看了蕭琢一眼,終於點了點頭:“可。”
郭放被秘密押解進京,沿途由蕭琢心腹與陸錚派出的精幹小隊共同押送,戒備森嚴。訊息傳開,北疆震動。與郭放有牽連的將領、胥吏、豪強,人人自危,有的開始毀滅證據,有的試圖外逃,也有的,暗中串聯,圖謀反撲。
二皇子得知計劃失敗,且陸錚明顯與蕭琢達成了某種默契,驚怒交加,嚴令潛伏在北疆的棋子加快動作,一方面繼續散佈謠言,挑撥邊軍與審計司關係,另一方面,開始籌劃更激烈的反擊,目標直指蕭琢本人,甚至可能包括陸錚。
大皇子則加緊了對審計司入選官員的拉攏與控制,同時試圖透過朝中勢力,在郭放案後續審理中施加影響,或保下部分關鍵人物作為日後棋子,或設法將火引向其他方向。
京城,我第一時間收到了蕭琢的密信,知曉了擒拿郭放的經過與陸錚的態度。我心中稍安,但不敢放鬆。郭放案僅僅是個開始,真正的風暴,恐怕還在後面。我加強了府中防衛,同時更加謹慎地周旋於宮廷與貴婦圈,確保後方無虞,併為蕭琢蒐集、傳遞必要的京城動向。
朔州擒郭放,是一次成功的立威,也是一次對北疆各方勢力的清晰警示,更是蕭琢與陸錚之間,一次重要的、建立在不信任基礎上的有限合作的開端。
北疆的棋盤,因為這一子落下,局勢變得更加清晰,也更加兇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