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變了很多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……不壞。”
我喝了口茶，等他說下去。
“唐晶，”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“我們之間……出了很大的問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平靜地說。
“不，你不知道全部。”他搖頭，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疲憊的神情，“十年了，我們在一起十年。可這十年，我們真的在‘一起’嗎？”
我沒有說話，等他說。
“我們像兩個最頂級的舞者，在同一個舞臺上跳著最華麗的舞蹈。每一個動作都精準，每一個節奏都合拍，觀眾都說我們是絕配。”他苦笑，“可是唐晶，跳舞的時候，我們看著的是觀眾，是彼此的動作，是燈光和音樂。但我們……從來沒有真正看著對方的眼睛。”
我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你永遠在追趕，在超越，在證明。我永遠在指引，在評判，在設定標準。我們之間，沒有溫度，沒有脆弱，沒有……人該有的那些不完美。”
“我累了，唐晶。”他看著我的眼睛，第一次如此坦誠，“我不想再做你的標杆，你的對手，你的導師。我只想……做賀涵，一個會累、會失敗、會需要擁抱的普通男人。”
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。但我沒有讓它掉下來。沈知微的記憶在告訴我：示弱不等於軟弱，流淚不等於失敗。真誠，永遠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式。
“我也累了，賀涵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帶著一絲顫抖，但無比清晰，“我不想再做那個永遠要贏、永遠要強、永遠不能出錯的唐晶。我只想做唐晶，一個會累、會迷茫、會需要依靠的普通女人。”
我們隔著茶桌對視。十年了，第一次，我們摘下了所有的面具，以最真實的面目相對。
“那……我們怎麼辦？”他問。
我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重新開始。但這次，不是比安提的合夥人的唐總和辰星的賀總。只是唐晶和賀涵，兩個想要好好在一起的普通人。”
“重新開始……”他重複著這個詞，眼中有什麼東西在慢慢亮起，“怎麼做？”
“從學習做普通人開始。”我說，“一起逛超市，一起做飯，一起看電視發呆。不較勁，不比較，不分析。就只是……在一起。”
他看了我很久，然後，緩緩地、鄭重地點頭：“好。”
“但有幾個條件。”我補充。
“你說。”
“第一，工作歸工作，生活歸生活。回家不談公事，不分析案例，不較勁誰的專案更大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“第二，我不再是你的學生。我們是平等的伴侶，可以討論，可以建議，但不要指導，不要評判。”
他想了想，點頭：“可以。”
“第三，”我看著他的眼睛，“我們需要學習……示弱。累了就說累了，難過了就說難過了，需要幫助就直接開口。不要猜，不要試探，不要玩那些商場上的心理遊戲。”
這次，他沉默得更久。最後，他說：“這可能需要時間。但我……願意試試。”
“那就試試。”我微笑，伸出手。
他握住我的手，掌心溫熱。這一次的握手，和過去十年任何一次都不同。不是合作伙伴的握手，不是師生之間的握手，而是兩個決定重新開始的人，給予彼此的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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