證據收集齊整的那個週五，羅子君坐在梳妝檯前，看著鏡中的自己。
三十三歲，皮膚依然緊緻，眉眼依然精緻。十年的優渥生活讓她保養得宜，走出去依然是人人稱羨的陳太太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這張臉下藏著多少夜不能寐的焦慮，多少強顏歡笑的偽裝，多少被背叛蠶食的自信。
她拿起那支陳俊生去年送她的口紅，迪奧999，正紅色。他說這個顏色配她，大氣。可她現在看著這支口紅，只覺得諷刺——他送她口紅的同時，是不是也給凌玲買了另一支？
手機震動，是唐晶發來的資訊：“律師到了，在茶室。你想好了嗎？”
羅子君深吸一口氣，回覆：“想好了。半小時後到。”
她放下手機，仔細地給自己化了個妝。粉底，眼線，睫毛，腮紅，最後塗上那支正紅色的口紅。鏡中的女人瞬間明豔起來，眼神銳利，唇角緊抿，不再是從前那個溫軟可欺的陳太太。
她換上那套香奈兒的米白色套裝——是陳俊生送的結婚紀念日禮物，很貴，但她一直覺得太過正式，很少穿。今天穿，正好。
拎上愛馬仕的包，踩上七釐米的高跟鞋，羅子君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住了十年的家。客廳裡還擺著平兒的玩具，牆上掛著全家福，餐桌上插著她昨天剛買的白玫瑰。
一切都那麼完美，像一場精心佈置的戲。
而她是戲裡唯一的丑角，演了十年，終於要謝幕了。
茶室包廂裡，唐晶和律師已經在了。律師姓張，四十多歲，戴金絲眼鏡，看起來很精幹。
“陳太太，情況唐總都跟我說了。”張律師推過來一份檔案，“這是根據您提供的證據，初步擬定的協議。撫養權，財產分割，過錯賠償，都在裡面。您看看。”
羅子君接過，一頁一頁地翻。條款很細緻，很苛刻——要平兒的撫養權，要現在住的房子，要陳俊生婚前那套小公寓，要存款的70%，要陳俊生每月支付三萬撫養費，還要他為出軌行為支付一百萬精神賠償。
“他會同意嗎？”她問。
“不同意就上法庭。”張律師推了推眼鏡，“您手裡的證據很充分，婚內出軌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，長期對家庭不負責任。法官會支援的。而且陳先生在辰星是高管，這種醜聞爆出來，對他的職業生涯是毀滅性打擊。他不敢鬧大。”
羅子君沉默片刻，點頭：“好，就按這個來。”
“那您打算什麼時候跟陳先生談？”
“今晚。”羅子君放下檔案，聲音平靜，“他今天說加班，但我知道，他約了凌玲吃飯。就在外灘那家法餐廳，我定的位子。”
唐晶愣了一下：“子君，你……”
“唐晶，我想見見她。”羅子君抬頭，眼神里有種奇異的平靜，“我想看看，那個看起來溫溫柔柔、看起來不太漂亮的女人，是怎樣讓我的婚姻走到這個地步的。我想知道，我到底輸在哪裡。”
“你沒有輸。”唐晶握住她的手，“是陳俊生不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羅子君笑了，笑容裡有釋然，“但我還是想親眼看看。看完，我就死心了。徹底地。”
晚上七點，外灘那家法餐廳。
羅子君到的時候，陳俊生和凌玲已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。那是個很好的位置，能看見黃浦江的夜景，能看見對岸陸家嘴的璀璨燈火。當年她和陳俊生戀愛時，他也常帶她來這兒。
她站在門口，遠遠看著那桌。陳俊生穿著她早上熨好的西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正笑著給凌玲倒紅酒。凌玲穿著米色的針織衫，長髮披肩，低頭淺笑，看起來很溫婉，很知性。
確實不漂亮。至少，沒有羅子君漂亮。但她身上有種氣質，是羅子君沒有的——那種屬於職業女性的幹練和獨立，那種不依附任何人的從容。
羅子君忽然明白了。
陳俊生要的，從來不是一個需要他精心呵護的公主。他要的，是一個能和他並肩作戰的戰友。一個懂他工作壓力，能給他專業建議，能在職場上助他一臂之力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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