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丟人。”
“嗯。”
到了超市，員工通道已經有人進進出出。羅子君深吸一口氣，推開車門。
“唐晶，我去了。”
“加油。晚上我來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轉身，走進那扇寫著“員工通道”的小門。紅色的馬甲在昏暗的晨光裡，像一團小小的、堅定的火焰。
晚上我去接她，她幾乎是拖著腳步走出來的。臉色蒼白，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。
“累壞了？”我問。
“累。”她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“站了八個小時，就中午吃飯休息了半小時。腳都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“習慣就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頓了頓，說，“我今天……被罵了三次。”
“因為什麼？”
“第一次，掃碼掃慢了，客人嫌我磨蹭。第二次，有個老太太說少找了她五毛錢，其實沒有，但她不依不饒，最後我賠了她五毛。第三次……”她的聲音低下去，“是以前的熟人。王太太，你記得嗎？以前一起喝下午茶的。她來買東西，看到我，很驚訝，然後說：子君，你怎麼在這兒上班？陳俊生破產了？”
我沒說話，等她繼續說。
“我說沒有，是我自己想工作。她笑了笑，那種笑……你懂嗎？就是那種‘你看你混成這樣’的笑。她說：也是，女人啊，還是得靠自己。然後買了瓶水，走了。”羅子君睜開眼睛，看著窗外，“唐晶，你知道嗎，那一刻我真想把手裡的掃描槍摔了。但我忍住了。我對自己說：羅子君，這是你自己選的路，跪著也要走完。”
“你做得對。”我握住她的手，“而且子君，你要記住，那些人怎麼看你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怎麼看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點頭，眼淚掉下來，“可是唐晶，真的好難啊。我以前以為，上班就是坐在辦公室裡，喝喝咖啡，看看檔案，開開會。現在才知道，原來工作可以這麼累，這麼……沒尊嚴。”
“尊嚴不是別人給的，是自己掙的。”我說，“你今天站了八個小時，掙了一百三十塊錢。這一百三十塊錢，是你用勞動換來的，乾乾淨淨，堂堂正正。這就是尊嚴。”
羅子君看著我，很久，然後笑了，笑容裡有淚，也有光。
“嗯，你說得對。這一百三十塊錢，是我掙的。我羅子君，能靠自己掙錢了。”
“對，你能。”
後來的日子，羅子君漸漸適應了超市的工作。
她學會了快速掃碼，記住了常見商品的價格，知道了怎麼對付難纏的客人。她還是會被罵，但不再像第一次那樣，躲到倉庫哭。她會微笑著道歉，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。
一個月後，她領到了第一份工資：四千二百元。扣掉保險，到手三千八。
那天晚上，她請我和賀涵吃飯。就在超市附近的小館子，點了幾個家常菜。
“這是我用自己掙的錢請的客。”她舉起酒杯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雖然不多，但是我自己掙的。唐晶，賀涵，謝謝你們。沒有你們，我可能……真的撐不過來。”
“是你自己撐過來的。”賀涵和她碰杯，“子君，你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堅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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