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婚協議簽得比想象中順利。
陳俊生沒有選擇魚死網破。他在辰星的前途、社會聲譽、以及那些鐵證如山的照片面前，最終選擇了妥協。平兒的撫養權歸羅子君，房子歸她，存款她七他三，另外支付八十萬精神賠償（討價還價後的結果）。每月撫養費兩萬五千元，直到平兒十八歲。
簽字那天，陳俊生全程沉默。只在最後，他抬頭看了羅子君一眼，聲音沙啞：“子君，對不起。平兒……麻煩你了。”
羅子君沒說話，只是平靜地簽下自己的名字，然後拿起屬於她的那份協議，起身離開。
沒有回頭。
走出民政局，陽光刺眼。羅子君站在臺階上，手裡握著那份離婚證，像握著一塊滾燙的烙鐵。
十年婚姻，就這麼結束了。
“唐晶，”她輕聲說，聲音有點飄，“我現在……什麼都沒有了。”
“你還有平兒，有房子，有錢，有我。”我握住她的手，“而且子君，你自由了。”
“自由……”她重複這個詞，然後笑了，笑容裡有淚光，“是啊，自由了。可是唐晶，自由……好重啊。”
我知道她在說什麼。離婚分到的錢，加上那八十萬賠償，省著用足夠她和平兒生活很多年。但坐吃山空不是辦法，而且羅子君需要有事做——不是為了錢，是為了找回自己存在的價值。
“先休息一陣，陪陪平兒。”我說，“工作的事，慢慢來。”
休息了兩個月，羅子君開始找工作。
這是她三十三年人生中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“求職”。大學畢業就嫁給陳俊生，她連簡歷都沒寫過。
我在家幫她改簡歷。十年空白的工作經歷，只有一行——“家庭主婦/全職媽媽”。技能欄幾乎空空如也，除了“英語六級”“熟練使用辦公軟體”這種每個大學畢業生都會寫的東西。
“唐晶，我是不是……真的很沒用？”她看著電腦螢幕，眼神茫然。
“不是沒用，是技能不匹配。”我實話實說，“你現在需要的是能讓你重新進入社會的、門檻不高的工作。先邁出第一步，後面再慢慢來。”
我們試了幾個方向。商場導購——對方嫌她年紀大，而且“氣質太好，不像做銷售的”。公司文員——她連最基礎的Excel函式都不會用。前臺——她站在那裡，面試官說“你站在這兒，客人都不敢進來了”。
碰壁了十幾次後，羅子君的情緒越來越低落。有一次面試回來，她坐在沙發上，抱著膝蓋，很久沒說話。
“唐晶，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我今天去面試的那家公司，HR問我：你十年沒工作，憑什麼覺得我們能要你？我說我可以學。她說：我們不是學校，是公司，要的是能創造價值的人，不是學生。”
她的眼淚掉下來：“她說得對。我什麼都不會，就是個廢物。”
“你不是廢物。”我坐到她身邊，摟住她的肩，“你只是需要時間，需要機會。而且子君，工作沒有高低貴賤，能養活自己，就是本事。”
我家附近有家大型連鎖超市，我託了關係，打了招呼，店長答應給羅子君一個機會。
“不過說清楚，”店長在電話裡說，“超市收銀很辛苦，一站八個小時，不能坐，還要對付難纏的客人。工資也不高，底薪加績效，四千左右。而且羅小姐……她那種出身的，吃得了這個苦嗎？”
“讓她試試。”我說，“不行再說。”
面試很簡單，就是走個過場。店長看了羅子君一眼，沒多問，直接說：“明天早上七點半報到，培訓三天，考核過了就上崗。能行嗎？”
“能行。”羅子君點頭。
“那行。工作服交押金一百，離職退。有疑問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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