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疼得像要裂開。
我掙扎著從床上坐起，陽光從窗簾縫隙刺進來，讓我忍不住閉了閉眼。空氣裡殘留著昨晚廉價香水的甜膩，混著宿醉的酸腐氣。我抬手按了按太陽穴，指尖觸到眼角細密的皺紋。
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，螢幕上跳動著“媽媽”兩個字。第三十八個未接來電。
我沒有立刻接，而是掀開被子，赤腳踩在地板上，走到浴室鏡前。鏡中的女人頭髮凌亂，眼妝暈開，眼下是濃重的青黑。身上那件真絲睡裙標籤上寫著“桑蠶絲100%”，其實是摻了化纖的高仿。
手機還在震。我盯著螢幕，翻動著腦海的記憶。那些被刻意壓制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——
那個虛榮而要強的，渴望透過婚姻而改命運，熱衷攀附權貴，別人口中的“撈女。”昨晚的酒局。那個禿頂的張總，手“不經意”地搭在她大腿上，嘴裡說著“小樊啊，跟了我，就不用住這種合租房了”。她笑著推開，心裡噁心得想吐，卻還得賠著笑臉：“張總真會開玩笑。”
前天母親的電話：“你哥哥要換車，差五萬，你想想辦法。”
上週信用卡賬單：應還款額，三萬兩千八百元。
上個月工資到賬：一萬兩千三百元。房租五千八，給家裡轉了四千，剩下的……
鏡中的女人忽然笑了，笑得眼淚都流出來。
“樊勝美啊樊勝美，”我對著鏡子輕聲說，“你活成這樣，到底圖什麼？”
手機終於安靜了。浴室裡只剩下水龍頭滴水的聲音，嗒，嗒，嗒，像倒計時。
我擰開水龍頭，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臉。抬頭時，鏡中的女人眼神變了——不再是那種討好的、小心翼翼的、隨時準備妥協的眼神，而是某種冰冷的、審視的、近乎殘酷的清醒。
“好了，”我對自己說，“哭夠了，演夠了，自憐也夠了。”
“從現在開始，重新做人。”
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哥哥。
我盯著螢幕上“哥哥”兩個字，深吸一口氣，接起。
“喂。”
“樊勝美你終於接電話了！”哥哥的聲音又急又衝，“媽說你不管我了？我告訴你，那三萬修車費今天必須到賬，對方都找上門了！”
她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花園裡遛狗的老人，語氣平靜得自己都驚訝：
“哥，事故認定書拍給我看了嗎？”
“什麼認定書……”
“《道路交通安全法》第七十六條，責任劃分以交警出具的事故認定書為準。如果是你全責，該賠多少賠多少；如果是對方責任，你可以索賠。先把認定書發我，我幫你走流程。”
電話那頭愣了幾秒，然後惱羞成怒：“你跟我扯什麼法律！我是你親哥！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？”
“正因為是親哥，”她聲音依然平穩，“我才不能看著你當一輩子法盲。哥，你今年三十五了，開網約車月入六千，每月給爸媽不到一千，剩下的錢呢？賭博輸的？請客吃飯花的？這次我幫你，但有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第一，三萬我出一萬五，剩下的一萬五你自己想辦法。我的一萬五是借款，要打借條，分十二期還，免息。第二，從下個月起，你必須每月給爸媽一千生活費，我監督。第三，我會幫你做職業規劃，但你必須配合。”
哥哥在電話裡罵罵咧咧，她安靜地聽著，等他罵完，才說：
”。慮考鐘分十你給。管不我活死的你，費養贍的母父擔承只我法依此從，話電掛我，B。救有還你，案方的我按，A。定你，B選是還A選，哥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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