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國公夫人召我去正院時，我正對賬冊，一聽那語氣就知道沒好話。
果然，她一開口就是老套路：“成婚這些時日，肚子還沒動靜？琢兒如今聖眷正濃，子嗣是大事——我瞧著陳翰林家庶女不錯，溫婉乖巧，抬進來給你做個幫手。”
我端著茶盞的手一頓，差點沒笑出聲——您老人家是不是忘了一件事？您兒子是斷袖啊！
我放下茶盞，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“慚愧”：“母親說的是，是兒媳無用。只是……”
話鋒一轉，聲音壓低：“只是世子身子特殊，這事兒……強求不得。若貿然納妾，新人進門守空房，鬧出去反倒坐實傳言。屆時陛下若問起，豈不成了欺君？”
國公夫人臉一僵，顯然想起當初蕭琢“斷袖”之名滿城皆知，是她逼著瞞下，如今倒成了我擋箭的盾。
我又補一刀：“況且，若真有了‘來歷不明’的子嗣，外人怎麼看國公府？母親敢認，宗族敢認嗎？”
她張了張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……那你也不能就這麼拖著！”
晚間蕭琢回府，我一邊幫他解大氅，一邊學舌：“母親想給你納陳翰林家庶女，說我不爭氣。”
他動作一頓，眉頭蹙起：“她又折騰什麼？”
“心疼你‘後繼無人’唄。”我故意嘆氣，“要不……我真給你懷一個？”
他倏地扭頭瞪我，眼神冷得像冰碴：“沈知微，你找死？”
我噗嗤笑了：“逗你的。我跟她說——世子身子特殊，納妾是給外人遞刀。”
他神色稍緩，哼了聲：“算你沒蠢到家。”
次日請安，國公夫人還想囉嗦，蕭琢直接撂話：“子嗣之事，兒子自有分寸。母親若嫌府裡太平，不如去莊子上禮佛清靜。”
國公夫人徹底蔫了。
後來我越想越樂：世人避之不及的“斷袖”，倒成了我擋納妾的銅牆鐵壁。
不用爭寵，不用防庶子，更不用為“不孕”背鍋——這樁婚事，簡直是老天給我量身定做的養老局。
夜裡對鏡卸妝，看著鏡中人眉眼舒展，我輕輕笑了：
“婆母啊婆母，您想要孫子，不如去廟裡求菩薩讓您兒子‘痊癒’——反正我這兒，只負責當好門面，不負責生戲碼。”
窗外月色如水，我心裡澄明：這“不孕”的鍋，誰愛背誰背，我可不沾。
畢竟，蕭琢這棵樹，我只要乘涼，不用開花結果——安穩到老，才是我的正道。
這段日子確實舒坦——婆母被蕭琢一句話摁熄了火，二姐沈如月經我敲打周書生後，總算收了那副“誰都欠我”的嘴臉，偶爾也能約著出門逛逛，雖說姐妹情分淡得像兌水的茶，至少面子上不再烏眼雞似的。
這日天氣晴好，我同她去城西看新到的蘇繡料子。回程時路過如意橋，兩岸楊柳才抽嫩芽，風一吹簌簌地響。二姐說起周書生最近老實抄書掙束脩，雖窮倒沒再作妖，我聽著好笑，隨口打趣她“總算會挑軟柿子捏”，一時沒忍住，扶著橋欄笑出聲來。
是真放鬆，眉眼彎著，嘴角揚著，連袖口被風吹得翻飛都顧不上——卻沒留意橋那頭馬蹄聲緩了下來。
直到一道視線沉甸甸落在臉上，燙得人一激靈。
我下意識抬頭，順著感覺望去。橋對面不知何時停了三四騎，為首那人一身玄色軍甲，肩吞狻猊、腰佩橫刀，風塵僕僕卻掩不住一身悍戾之氣。他並沒戴盔，面容輪廓深刻，下頜一道淺疤更添幾分肅殺，眼神像鷹，牢牢釘在我臉上，半點不避諱。
這人我不認識，可看架勢……八成是剛打完仗回朝的武將，且絕非普通裨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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