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漫漫遊》第5章 進士之後(1)

作者:鄭合心意·11小時前

小辭回鄉那天,知縣親自陪同,一路旌旗招展,鼓樂喧天,少年離家時還是一介布衣,歸來已是進士老爺,官授從七品,分佈到翰林院任庶吉士。

祠堂裡,他跪在父親牌位前,泣不成聲“爹,兒子沒給你丟人。”

晚上,母子倆對燈坐下,恍如隔世。

“娘,你跟我去京城吧,兒子如今有了俸祿,能奉養您了!”

“好。”

“娘,該啟程了!”小辭在門外輕䴉喚。

“來了。”我最後看了一眼鏡子的自己,推門而出。

馬車緩緩駛出村莊,我回頭望去,晨光中,,小村莊漸漸模糊。十五年,從童生到進士,這條路,我和兒子一起走過。而前方,,還有更長的路,等著我們去走。我放下車簾,嘴角揚起微笑,迎接著未來。

小辭到京城任職翰林院編修時,二十出頭,放在這個時代,同齡人不少已兒女繞膝。我心裡清楚,京官不易做,根基不穩時急著成家反而拖累,便只叮囑他“先立身,再立家”。

直到他的恩師—”禮部侍郎周大人家透出結親之意。周家嫡女婉寧,十八歲,端莊知禮,家風清正。小辭紅著臉來問我“娘覺得如何?”我只笑“你看準的人,娘信。”

三書六聘,禮數週全。成親那日,我坐在高堂,看一身大紅喜服的小辭牽著新婦進門,恍然想起當年在村裡教他認字的清晨—如今,他已是能在京城站穩腳跟的人了。

婚後次日敬茶,婉寧捧著茶盞,我接過茶抿了一口,順手褪下腕上一支白玉鐲套在她手上,“往後家裡的事,你管;外面的人情往來,小辭擔。娘老了,只想清淨度日。”

管家鑰匙,賬本當場移交,丫鬟婆子面面相覷,婉寧也怔住:“母親,這……不合規矩……”

我拍拍她的手,“咱家人少,不講虛禮,你管得好,娘省心;若有難處,隨時來問”。

此後我果真撒手:內院開支,僕役排程,人情往來,全交婉寧做主,她起初戰戰兢兢,後來見我真心放權,漸漸放開手腳。將府裡打理得井井有理,小辭私下說“娘子總怕虧待了娘。”我瞪他一眼“你少讓我操心,就是孝順我。”

京城貴婦愛串門攀比,我懶得應付,唯愛拉著婉寧出門。戲園子:點一齣《牡丹亭》,我嗑著瓜子點評,這個戲還不錯,她掩?笑笑“母親喜歡就好。”

看完了戲,去銀樓挑選首飾,我看中一支素銀嵌珠步搖,她拿起另一支碧玉簪,“這支更襯母親今日衣裳。”掌櫃誇“夫人好眼力,這碧玉簪是今年新款。”

小辭休沐時常撞見我們頭挨頭翻花樣子,無奈笑到“娘現在跟婉寧說的話,比跟兒子還多,我不是你最愛的寶了。”婉寧抿嘴笑 ,眼裡沒有了出嫁時的拘謹。

成親一年了。婉寧還是沒有身孕。周家陪嫁嬤嬤曾暗示“若正室遲遲無孕,該早做打算。”婉寧眼底藏不住慌,我看在眼裡,當著她的面對小辭說“你們年齡還小,還不急。納不納妾,是你和婉寧的事,別寒了陪你從苦日子熬過來的人的心,家人剛好,人多就代表事情多,娘不喜歡。”

兒子鄭重作揖“兒子明白。”婉寧眼眶泛紅,對我更好了。後來悄悄說“母親這話,比千萬句寬慰都讓人踏實。”

兩年後婉寧誕下龍鳳胎,小辭抱著孩子傻笑。洗三禮上,親戚直誇“張家福氣厚”。我看著婉寧靠在小辭身邊的笑臉—這時代給女子的枷鎖夠多夠沉了,我何必再加一把呢?

早晨侍弄窗臺幾盤藥草,午後和婉寧聽戲選布,小辭官階漸升,卻總說“娘子在,家才穩。”

那日,婉寧替我綰髮,鏡中她鬢邊已添婦人溫婉,我眼角皺紋也深了,“母親”她忽然輕聲說“能做你的兒媳,是我的運道。”

我撫過她的手背,想起穿越初那個漏風的茅屋,再看眼下滿院煙火。京城很大,但我的天地很小;一家人圍桌吃飯,三餐四季,燈火可親,就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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